“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各营在申领粮草军械时,必须当面开箱抽检,确认无误后方可签字领用!若再有以次充好、缺斤短两者,当场问责,绝不姑息!”
这三条要求一提出,整个帅帐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场的将领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是傻子。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三条一旦落实,就等于是在军需大权上,硬生生给苏辰这个外来的赞画使,插上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子!
尤其是前两条,直接截断了许茂那条暗中克扣、卡李家军脖子的黑线。
而第三条,更是把监督的权力,下放到了每一个领用物资的底层军官手里!
“不行!”
副帅张辅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大人,你这三条规矩,听上去是好。可眼下是什么时候?是战时!军情瞬息万变,若事事都要这般层层查验,手续繁复,岂不是要大大拖慢我军的补给转运速度?若因此耽误了战机,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话说的老辣,又一次把“效率”和“安全”对立了起来。
然而,苏辰根本不接他这个话茬。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张辅一眼,只是从怀里,将那份刚刚汇总完毕的、散发着霉味的复检结果,直接甩在了帅帐中央的桌案上。
“张帅是觉得,让将士们去吃这些发了霉的粮食,穿这些一捅就破的旧甲,就不会耽误战机了吗?”
一句话,噎得张辅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韩松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扫过帐内众将的脸。
他看到,不少原本与此事无关的将领,在听到苏辰这句话时,脸上都露出了明显赞同的神色。
人心,已经开始偏了。
他知道,自己若再强行压下去,只会把更多的人心,彻底逼到苏辰那一边去。
许久,这位在北境说一不二的老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前两条,可。”
他终究还是退了一步。
“至于第三条,抽检可以,但无需每次都验。每十次抽验一次,以免太过繁琐,误了大事。”
这不算是一场大胜。
苏辰没能借此直接砍掉许茂和张辅的左膀右臂,也没能把韩松年这只老狐狸逼到墙角。
但他,硬生生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从这位北境主帅那铁桶一般的权力版图中,撬下了一寸虽然微小,却至关重要的,关于查粮、查械的实地权限。
当夜,在李清焰那还算安全的主帐里,她看着苏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以为今天最多也就是砍几个小吏的脑袋出出气。没想到,你竟然能从韩松年那老狐狸的手里,硬生生抢下来这么一块地盘。”
在她看来,能在韩松年的地盘上赢这一寸,已经比很多人想的要狠太多了。
苏辰却只是平静地擦拭着那块皇帝亲赐的金牌,语气淡然。
“战场上的许多大胜,从来都不是一上来就把对方主帅挑落马下。”
“都是从一寸一寸的地盘,一口一口的粮食开始抢的。”
他看着那块在灯火下闪着冷光的金牌,心里很清楚。
从今天起,他苏辰在这燕云关,终于不再只是那个“京里派来的大人”,而是一个真正把手,伸进了这座关城命脉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