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年那句“由他去”的命令,如同一张无形的许可,让苏辰在李家军营地里另起的炉灶,烧得越来越旺。
而他决定第一个正式试造的,便是那台改良过的配重式投石机。
这并非因为它最复杂,恰恰相反,是因为它最显眼,也最容易在最短时间内,让全关将士看到最直观的效果。
军心这东西,有时候看不见摸不着,可一台能将百斤巨石砸出数百步的大家伙,却是谁都无法忽视的铁证。
这个决定,在第一时间便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当鲁匠人带着他那帮徒子徒孙,在李家军营地旁的一处开阔地上,叮叮当当地开始拆解一架本还能勉强使用的旧式牵引投石机时,许多闻讯赶来的老兵,看得眼皮直跳,心里都在打鼓。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一名在城头守了一辈子,见惯了生死的屯将,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同袍抱怨,“大战在即,蛮子随时可能大举攻城。把好好的家伙拆了,去搞那劳什子新玩意儿。这要是没弄成,到时候拿什么去砸蛮子的脑袋?拿弟兄们的命吗?”
这种担忧,在军中极具普遍性。
士卒们信赖的,永远是自己手里那杆用了十几年的旧枪,而不是将军画在图上的什么神兵利器。
悍将韩烈也如约而至,他没有待在自己的步营,反而像个监工一样,抱着臂,冷着脸,远远地站在空地边缘。
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可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倒要看看,你要是搞砸了,怎么收场”。
李清焰感受到了这股弥漫在空气中的不信任,她手按刀柄,几次想开口呵斥几句,都被苏辰用眼神制止了。
苏辰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他没有急着去描绘新器械的威力,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鲁匠人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鲁师傅,拆下来的旧部件,都给我归置好了,一样都不要丢。我们不推倒重来,就先在这旧骨架上,嫁接新的结构,先搭一台半旧半新的过渡机出来。”
这道命令,看似是妥协,实则是给所有提心吊胆的人,吃下的一颗定心丸。
先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留足了后手。
这意味着,即便新的配重结构试制失败,他们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拆下来的旧部件重新装回去,恢复一部分战力,不至于让这处防区的远程火力彻底瘫痪。
果然,这个“留后手”的举动,让好几名原本脸色紧绷的李家军军官,都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看向苏辰的眼神,也从单纯的“小姐信他”,多了一丝“这书生脑子倒是清醒,没被自己的图纸冲昏头”的认可。
工匠营的效率,在鲁匠人那股打了鸡血般的热情下,高得惊人。
新的木梁被重新打磨,老旧的转轴被替换,更加粗壮的底座支撑被死死钉入冻土。
工匠们按照苏辰那张画满了奇怪符号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加装着配重箱,调整着吊臂的角度。
整个下午,空地上都回荡着锯木声、锤打声和鲁匠人那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期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一名年轻的学徒在固定一根新换上的横梁时,因为心急,手里的木楔没有敲稳,在高处猛然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