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城头第一件新物(2 / 2)

那学徒脚下一滑,惊呼一声,眼看就要从半人高的木架上摔下来。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离得最近的苏辰却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连想都没想,就伸出手臂,稳稳地托住了那学徒的后腰,将他从半空中接了下来。

“大人!”

那小学徒吓得脸都白了,站稳之后,腿肚子还在打颤。

苏辰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检查那根险些砸下来的横梁,而是先抓着那小学徒的胳臂,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扭伤摔伤,才松了口气,沉声问道:“人没事吧?”

这一幕,被周围所有正在忙碌的工匠,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他们嘴上什么都没说,可手里敲打的动作,却不约而同地,似乎更卖力了几分。

在这个人命如同草芥的边关,一个肯在器械和人命之间,下意识先选择后者的主官,本身就是一种最稀缺的品质。

忙碌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残阳的余晖将整片大地染成一片萧索的橘红色。

终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第一台半新半旧的改良型投石机,颤巍巍地在空地上立了起来。

它看起来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像个缝合起来的怪物。

一半是饱经风霜的旧木料,另一半则是散发着新木清香的崭新结构。

尤其是那个高高耸立的、用来安放配重箱的支架,让它看起来比旧式的投石机更加笨重、更加古怪。

可鲁匠人却像看自家孩子一样,围着这台新家伙来回打转,一会儿用手摸摸新换上的转轴,一会儿又使劲跺了跺加固过的底座,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谨慎和忐忑,已经压不住那几分呼之欲出的期待。

韩烈也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学着鲁匠人的样子,也伸手用力推了推那几根主支撑的木梁,确认那东西确实稳如泰山之后,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臭脸,才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

李清焰站在苏辰身边,替他挡下了几句从人群里飘来的风凉话,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众人,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说道:“东西已经立起来了。成与不成,明日一早,试了便知。”

夜,很快就深了。

城头的风比白日里刮得更凶,吹得人脸颊生疼。

那台孤零零立在空地上的新家伙,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一道沉默而巨大的影子,像一场压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局里,刚刚被荷官掀开一角的底牌。

关城里,许多人辗转难眠,都在心里猜测着,明天这台奇怪的器械,到底是会给那位新来的赞画使大人狠狠长一次脸,还是会让他当着全关将士的面,摔一个最难看的跟头。

苏辰自己也没有睡。

他没有待在温暖的帐篷里,而是独自一人,裹着厚厚的裘袍,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离那台投石机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他将白天试制时,所有可能出现的力臂摆动偏差、配重块下坠时可能产生的反震力、以及不同风向下弹道可能出现的偏移,都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推演。

他知道,从自己提笔画下第一张图纸,从韩松年默许他“由他去”的那一刻起,这场较量就已经开始。

明天,只不过是第一次当众亮出结果。

燕云关,乃至整个北境军方,真正开始信不信他这个外来者,就看这城头立起的第一件新物,明天究竟能不能站得住,能不能砸出那惊天动地的第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