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啸一声,趁着蛮军祭司阵脚大乱、前方攻势出现一瞬间脱节的空档,手中长枪如怒龙出洞,一轮猛压,竟硬生生将一段刚刚攀上墙头的蛮兵,给重新压了回去!
韩烈也反应了过来。
他一刀将一名已经爬上垛口的蛮兵劈翻在地,随即猛地转过头,朝着远处那座最高的关楼方向,看了一眼。
他那张被硝烟熏得漆黑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见过能打的,见过能骂的,也见过能熬的,可他就是没见过,能靠着一首诗,就把一支快要散掉的军队,给重新用钉子钉回去的。
这已经超出了他过去几十年用刀与血建立起来的认知。
城墙之上,那些劫后余生的老兵们,开始自发地、大声地复述着那句他们刚刚听到的诗。
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都认不全几个大字,可他们却偏偏把“浑不怕”和“留清白”这几个字,记得比自己的名字还牢。
那声音起初还很零落,可很快,便汇成了一股算不上整齐、却异常坚定的呐喊。
这句诗,在这一刻,成了他们能找到的、最简单,也最实用的咒语。
苏辰站在关楼之上,俯瞰着这一切。
一诗吟罢,他只觉得浑身的气力仿佛都被抽空,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可与此同时,他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根文骨,仿佛也被这场以万人为炉、以生死为火的战争,结结实实地淬炼了一遍。
这不是在静室中的闭门悟道,这是拿一关军民的性命,来做自己的磨刀石。
他几乎能听见,体内的文气,正被一种更加坚韧、更加凝实的东西,重新拧紧、压实。
关外,蛮军的攻势终于开始放缓。
那沉闷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催促进攻,而是撤退的信号。
潮水般的蛮军开始缓缓后撤,说明那位一直稳坐中军的耶律洪,已经清楚地知道,今天这场“先折军心”的盘算,彻底落空了。
这一战,守军虽仍有伤亡,可那股被压抑了太久、几乎要被消磨殆尽的“气”,却回来了。
对于一座被围困、被孤立了太久的边关来说,这口气,远比多杀几十个敌兵,要珍贵一万倍。
因为从这一刻起,关城里的每一个人,都会重新相信一件事——蛮族的巫术,并非不可战胜。
而苏辰这个名字,也终于随着那道穿过风雪的白光,真正地,过了一次城。
它不再仅仅是李家军营地里那个“苏先生”,也不再是韩烈口中那个“会搞些小玩意儿的文人”。
从今天起,它成了这座雄关之上,一个能与“耶律洪”三个字,遥遥相望的、全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