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要留清白在人间”,余音未绝。
声音的涟漪仿佛还未散尽,可那股由《石灰吟》催发出的、纯粹刚正的浩然之气,却已如一道无形的白色光华,扫过了整座东段城墙。
城外,那几面用巨兽骸骨制成的黑旗,应声而断。
那几名口吐黑血、萎靡倒地的蛮族祭司,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干瘪皮囊,再也发不出半点诡异的吟唱。
那如同重锤般不断砸在人心口的沉闷鼓点,也戛然而止。
天地之间,那张由恐惧、狂躁与死亡意志交织而成的阴冷大网,被彻底撕得粉碎。
一瞬间的寂静。
一种仿佛能被听见的、死一般的寂令。
城墙之上,无数正在被巫术侵蚀、濒临崩溃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压在胸口、让他们喘不过气的沉闷感,骤然消失。
那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如同鬼魅索命般的巫歌,也烟消云散。
一名刚刚因为手抖而掉落了羽箭的年轻弓手,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重新恢复了平稳的手,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指节,那股熟悉的、能拉开三石强弓的力量,又回来了。
一名因为幻象而失足滚下台阶的辅兵,撑着地坐起身,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眼前那片挥之不去的血色与哀嚎,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关城那熟悉的、沾着血污的青灰色砖石。
他们未必懂得什么是文气流转,更看不见那道横扫战场的浩然白光。
但他们每一个人,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股压在心头、让他们手脚发软、心生绝望的阴冷寒意,没了。
就像一个在噩梦中溺水的人,忽然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一把从冰冷的深水里拽了出来,重新呼吸到了那带着铁锈与硝烟味的、却无比真实的空气。
腿,重新有了力气。
呼吸,也重新变得顺畅。
这种从内而外的回暖,最先从直面巫阵的东段城墙开始。
随即,这种重新站稳脚跟的“稳意”,像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迅速向着两侧的防线传递开去。
那些在其他防段、尚未直面巫阵锋芒的士卒,原本也已在鼓声的影响下心神不宁。可当他们看见身旁的东段防线,在经历了一阵明显的混乱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以一种更快的速度重新稳住了阵脚时,他们心中那点浮动的恐慌,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平复了下来。
这就是战场之上,最真实的情绪传递。
不需要多么慷慨激昂的言语,只需要有人先站住,身后的人,就不会塌得那么快。
“杀——!”
李清焰第一个抓住了这个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