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从监军到苏先生(1 / 2)

蛮军退兵的号角声在雪原上空消散之后,燕云关并没有立刻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那股由血巫战歌带来的、深入骨髓的阴冷与压抑,依旧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附着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就在这片沉闷的寂静之下,某些东西,已经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而第一个最显着的变化,是称呼。

战事稍歇,一名年轻的士兵在帮同袍包扎伤口时,忍不住低声议论:“今天可多亏了那位赞画使大人,不然咱们都得把魂丢在城墙上。”

旁边一名脸上还带着血污的老兵闻言,抬起头,纠正了他一句。

“是苏先生。”

老兵的声音不高,却异常认真,“以后,别叫什么大人了,叫苏先生。”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赞画使大人”到“苏先生”,不过是换了三个字,可在这座只认实力、不认官衔的边关军营里,其间的分量,却有天壤之别。

“大人”这个称呼,带着官阶的威压,带着朝廷的疏离,更带着一种“你是你,我是我”的、泾渭分明的界限。

而“先生”二字,在军中,却比任何官衔都更重。

它不看你腰间的官印,也不看你身后的背景。

它只看你这个人,有没有真本事,有没有担当,能不能在最要命的时候,站出来,替大家顶事。

这种称呼上的转变,像一场无声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浸润了燕云关最基层的每一个角落。

伤兵营里,那股混杂着血腥与绝望的死气,被冲淡了不少。

一名断了腿的老兵,竟真的找识字的文书,讨来笔墨,将那句“要留清白在人间”,歪歪扭扭地抄在一块撕下来的破烂衣角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挂在了自己的床头。

老军医为他换药时,看见了这块“护身符”,浑浊的老眼闪了闪,嘴里嘟囔了一句:“苏先生这剂药,比我那十斤黄连都管用。”

火头营里,那几个最早跟着苏辰一起蹲在地上喝过稀粥的火头军,如今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再有新来的辅兵抱怨伙食差,他们便会把眼一瞪,压低了声音道:“知足吧你!苏先生都跟咱们吃一样的东西,你还想怎的?有那力气,不如琢磨琢磨,下回怎么多杀两个蛮子!”

工匠营那边,鲁匠人更是干脆。

他把苏辰之前画的那些图纸,全都用油布仔细包好,锁进了自己从不离身的工具箱里。

谁想看一眼,都得先经过他的同意。

他逢人便说:“这可是苏先生的宝贝,谁敢给我弄坏一角,我把他手指头剁了当柴烧!以后都记住了,只要是先生敢画出来的东西,我老鲁就敢带着弟兄们给做出来!”

就连韩烈,这位桀骜不驯的“烈火将军”,在战后的军议上再见到苏辰时,那张总是板着的臭脸依旧没有半分缓和。

可当他不得不开口汇报东段战损时,那句憋在嘴边的“苏大人”,在喉咙里滚了三滚,最终还是硬邦邦地换成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