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
他喊得极不情愿,声音粗嘎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可终究还是喊了出来。
苏辰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这份从上到下、发自内心的认可,像一剂最有效的补药,注入了李家军这具早已疲惫不堪的躯体。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战死沙场,也不是忍饥挨饿。
他们最怕的,是自己的苦熬与牺牲,到头来,不过是史书上一行冰冷的数字,是一场无人问津的遗忘。
苏辰的出现,至少让这部分被遗忘的人,重新感觉到,在这座孤城里,还有一个说话能落地、做事能见影、在最关键时能与他们站在一起的人。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在主帅韩松年那座温暖如春的帅帐里,心腹张辅将这些变化一一汇报后,韩松年只是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是借着一次破巫的巧合,收买了一点人心罢了。”
张辅揣摩着上意,低声道,“帅座,依属下看,这苏辰不过是小道弄巧,当不得真。等蛮子真正的大军压上来,刀对刀,枪对枪,他那些诗词文章,还能顶什么用?”
韩松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京城来的文弱书生,竟然真的能撼动蛮族的血巫术。
可在他看来,这终究只是奇术,是旁门左道。
两军交战,最终比拼的,还是兵力、是粮草、是实打实的战力。
在这一点上,他依旧有着绝对的自信。
苏辰自然也清楚,自己不过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远未到能高枕无忧的时候。
他没有沉浸在这种被认可的虚名之中,而是立刻将这份新建立起来的威望,转化成了最实际的推动力。
他再以赞画使的名义去调阅军中旧档时,负责的文书不再推三阻四;
他派人去仓库支取修补城墙的材料时,库官也不再敢用那些残次品来糊弄;
他向那些经历过血战的老兵询问蛮军的作战细节时,那些原本守口如瓶的硬汉,也开始愿意吐露一些压箱底的经验。
这便是苏辰一直不急于去争抢兵权的原因。
在这座等级森严的军镇之中,真正有用的权力,从来不是帅帐里那一纸任命,而是当你需要人、需要物、需要消息时,
如今,他终于在这座铁桶般的关城里,为自己撬开了这样一条路。
从监军,到苏先生。
名字的改变不大,可脚下的路,却在这风雪漫天的北境,一下子变得宽阔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