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苏辰拿出来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兵法韬略,而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一块块被精准砸进敌阵的滚石。
这些,都是用血与火验证过的,不容辩驳。
“准了。”
终于,韩松年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拨付部分料材,准许西段与北段防线,参照东段图纸,进行修补。”
张辅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而李家那几名一直被压得抬不起头的老将,在听到这句话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不约而同地,都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们被压制了太久,被排挤了太久。
对他们而言,最痛快的,从来不是在军议上与人争吵谩骂,而是亲眼看着这位权柄滔天的主帅,也有不得不向“实效”二字低头认栽的这一天。
整场军议,苏辰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半分咄咄逼人的姿态。
他只是在韩烈与鲁匠人陈述的间隙,偶尔补充几句关于不同器械之间火力覆盖的协同要点,或是人员调度上的流程优化。
他越是这般不争不抢,不趁势逼人,韩松年那张冷硬的脸,反而越是找不到发作的由头。
军议散后,韩松年出人意料地,单独留下了苏辰。
帅帐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韩松年的态度依旧冷淡,却没有再像初见时那般,刻意将他晾在一旁,用无声的威压来逼迫他。
“新式器械若要全线推行,眼下最缺什么?”
韩松年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开口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承认。
承认他苏辰,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打发、无足轻重的角色,而是真正有资格,在这盘关乎燕云关生死的棋局上,与他这位主帅,平等对话的人。
苏辰没有客套,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用一种同样平静的语气,回答道:“回帅座,缺三样东西。”
“缺时间,缺料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韩松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最缺的,是别再有人,在背后拖后腿了。”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直直地刺向了这座帅帐之内,那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捅破的窗户纸。
韩松年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苏辰,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没有接苏辰最后那句话,却也没有出言反驳。
他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