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旧令……换……”
这半句残字,比一整封洋洋洒洒的遗书,都更值钱。
苏辰看着这几个字,心中那张关于内奸网络的图谱,瞬间被这滴血,彻底点亮!
因为死人或许会撒谎,但死人没来得及销毁干净的东西,往往藏着最真实的恐惧。
“封锁现场!”
苏辰猛地站起身,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任何人不得靠近!不许任何人以‘失足’之名,草草结案!”
他的话音刚落,帅帐那边,韩松年也闻讯亲至。
这位在北境说一不二的老帅,在看到那具尸体,又听完苏辰那番冷静的剖析之后,脸上那点对于“内奸线是否真有这么深”的最后迟疑,到这一刻,算是彻底烟消云散。
若说大战前后的一堆文书疏漏还能解释成“混乱”,那么,在这“一夜十案”之后,一名最关键的小军吏,在这样一个最敏感的当口,“死得太快”,就只剩下唯一一个解释。
——灭口。
帐内,闻讯而来的李家老将们,个个神色铁青。
而李清焰,则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由亲兵扶着,站在人群之后。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极冷的眸子看着苏辰,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语气,轻声问了一句。
“现在,可以动了吗?”
苏辰却没有急着点头。
他知道,此刻抓人,只会打草惊蛇。
他要的,不是抓出几条小鱼,而是要将那条藏在最深处的大鱼,连同它赖以生存的整片烂泥塘,都彻底掀个底朝天。
“不急。”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因为这桩命案而人心惶惶的将官,下达了一连串清晰而冷静的指令。
“立刻去查,这名军吏生前最后三天,都接触过哪些人?亲手抄录过哪几批调令?又与哪几个驿站的驿卒,有过交谈?”
“记住,我们查的不是死因。”苏辰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查的,是他的死,到底把谁,给吓到了。”
这种时候,最忌只盯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真正有价值的线索,往往就藏在那些因为这具尸体的出现,而开始变得坐立不安的活人身上。
苏辰这番反其道而行之的调查思路,让在场不少老将都为之一愣,随即,眼中便都流露出了一丝凝重的、深思的神色。
果然,苏辰这番“大张旗鼓”的调查,还没进行到半日,便收到了奇效。
张辅那边,一名平日里负责军需调配的副将,三番两次地派人过来打探,旁敲侧击地问起“库房那桩案子,是不是查出什么眉目了”。
这种过度的“关心”,若放在平日里,或许并不起眼。
可放在这桩“灭口”疑云重重的当口,却像是在主动把“做贼心虚”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名小军吏,死得太快,也死得太值。
因为他用自己这条微不足道的命,像一根被投入平静湖面的探针,终于,将整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都逼得提前吐出了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