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病榻边的沉默(1 / 2)

关内那张用来钓出内奸的大网,已经悄然铺开。

追击蛮军残部的各路人马,也已按照苏辰规划的三层策略,如同一群冷静而耐心的猎犬,远远地吊在了溃兵的身后。

整个燕云关,在经历了那场几乎将所有人都逼到极限的血战之后,终于进入了一种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的“战后”节奏。

可苏辰的心,却并未因为战局的暂时明朗而有半分松弛。

他那根最紧绷的神经,始终系在另一处地方。

夜,深了。

忙完了所有关于追击与内查的军务交接,苏辰终于得以脱身,他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径直走向了李清焰的营地。

还未走近,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混杂着草药与血腥气的独特味道,便顺着凛冽的夜风,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放慢了脚步。

营帐的门帘紧闭,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帐外,是劫后余生的沉寂与寒风的呼啸;帐内,昏黄的灯火透过厚重的帆布,映出一个个忙碌的人影,以及那压抑不住的、极轻的咳嗽声。

苏辰没有立刻进去。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帐外那片被阴影笼罩的雪地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军医与亲兵低声交谈的声音,听着那因为汤药太烫而被吹凉时发出的、细微的“呼呼”声,以及那阵偶尔响起的、似乎想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痛苦的喘息。

这种隔着一层布帘的无力感,让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能算耶律洪的每一步棋,能算张辅的每一点私心,能将整座关城的兵力与器械都调配到最极致的效率。

可他算不过一个人身体的代价。

他挡不住那杆在战场上与耶律洪硬撼时、反震回来的巨力;他也无法替她承受那股因为强行催动血脉而反噬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灼痛。

一名负责在外围守夜的李家老校尉,看见了苏辰,他提着灯走过来,没有行礼,只是对着苏辰,沉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先生,小姐这次……是真把自家的底子,给烧了一截。”

老校尉的声音沙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忧虑,“我们李家的燃武血脉,威力是霸道,可反噬也重。寻常弟子用一次,都得在床上躺半个月才能缓过劲。小姐这次,是硬生生用它跟耶律洪那样的顶尖高手死磕,这代价……”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语里沉甸甸的分量,却比任何明言都更重。

苏辰点了点头,没有问那句最残忍的“后果会怎样”。

因为答案,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大半。

片刻后,帐帘被从里面掀开,那名须发皆白的老军医走了出来,他看见站在风雪里的苏辰,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恭敬地行了一礼。

“苏先生。”

“她怎么样了?”

苏辰的声音很轻。

老军医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将苏辰拉到一旁,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压低了嗓子,神情凝重地说道:“不太好。白日里看着是稳住了,可到了夜里,血脉反噬的躁火又起来了。将军她高烧不退,内腑如同被烈火灼烧,疼得厉害,却又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外伤都好说,军中不缺金疮药。可这伤及本源根气的内损,才是最棘手的。”

“伤及本源……”苏辰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深处,一点一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若是后续调理得当,”老军医的语气愈发沉重,“用足够珍稀的温养之物,慢慢将亏空的血气补回来,或许还能恢复个七八成,只是日后,怕是再也经不起这般耗损了。可若是调理不好……”

轻则,修为停滞,长久虚损。

重则,武道根基动摇,甚至……有此生再也无法寸进的危险。

老军医请他进去看一眼。

帐内,那股浓重的药味几乎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