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化为了一片冰冷的、属于主帅的决绝。
“拿人。”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出口,帐内几名闻讯赶来的亲兵与李家将领,神色都猛地一变。
因为被拿的不是普通军吏,不是哪个营的都尉,而是这燕云关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帅!
那几名一直压着火气的李家老将,在听到这两个字时,眼眶都瞬间红了。
他们压抑了太久,也憋屈了太久,这一刻,只觉得胸中那口积郁了数年的闷血,终于得以翻涌上来!
“帅座!”
苏辰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拿人归拿人,但必须是活捉,且在拿下他的同一时间,封存他营帐内所有文书、令符、私库,断绝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绝不能给他留下半分销毁证据的时间!”
“韩烈!”
韩松年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下令。
“末将在!”
韩烈猛地挺直了身躯,声音洪亮如钟。
“你亲自带甲士三百,立刻包围副帅营区!但凡有敢妄动者,格杀勿论!张辅本人,给老夫毫发无伤地绑来!”
“遵命!”
韩烈领命,转身便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冲出了帅帐。
天,依旧未亮。
副帅营区内,一片寂静。
然而,在那顶最大的、象征着副帅身份的营帐之内,张辅却同样没有睡。
他身着便装,正在几名心腹亲兵的帮助下,迅速地整理着一些轻便的行囊。
那支派出去的截杀小队,已经超过预定的回报时间一个时辰了,这让他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味道。
他必须立刻动身,借“巡查前方边哨”的名义,暂时离开燕云关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能出去,天高海阔,他总有办法将自己摘干净。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将一封最重要的、来自于京城的密信塞入怀中,准备动身的那一刻,帐帘,被一道狂暴的力量,猛地撕开!
韩烈那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带着数百名甲士的肃杀之气,出现在了帐门口。
“张副帅,天还没亮,这是要去哪啊?”
韩烈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森然的、属于猎人的快意。
他甚至没有给张辅任何开口辩解的机会,身形一晃,便已欺近到张辅面前,那柄冰冷的环首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地架在了张辅的肩上。
“帅座有令,请副帅……回帐一叙!”
张辅初时,脸上还竭力维持着镇定,他刚想厉声喝问“韩烈你想造反不成”,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韩烈身后那些甲士开始不由分说地冲入他的营帐,将他那些还未来得及烧毁的文书、信件一一搜出时,他脸上的血色,终于,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尤其是当一名亲兵,从他怀中,搜出了那封被他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京城密信,并从他床头的暗格里,翻出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转令暗牌时,张辅那双总是藏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彻底地,黯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可疑的副帅。
他是笼中之囚。
燕云关内,那条压了几乎一整卷、在暗中不断流淌着毒液的污浊暗线,终于在这一夜,被苏辰用最强硬的手段,一把掀出了水面!
然而,对苏辰而言,这,才只是开始。
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如何撬开这条地头蛇的嘴,将他身后那条通往京城的、更庞大的利益网络,也一并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