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大部分内容都已不可辨认。
但仅存的那寥寥数语,却像一道道惊雷,在死寂的校场之上,轰然炸响!
“……关外之事,已通气耶律洪,可借此战,徐徐图之,以……耗李……为上策。”
“……京中……相府……已有定论,北境不稳,则新法难安,待……其败绩……显,再……”
这几个断断续续的、不成句的词,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在场所有将官的心上!
“耗李”!
“待败”!
“京中相府”!
这已经不是什么狗屁的“军中内斗”、“平衡派系”了!
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张辅,一直在奉京城某位大人物的命令,与关外的蛮军暗中勾结,为的,就是在战场上,消耗掉以李家军为代表的北境军力,甚至不惜……等待一场可以被大做文章的“败绩”!
“轰——!”
场下,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在这一刻,以一种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姿态,彻底爆开!
“畜生!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一名李家的独眼老将再也控制不住,他状若疯虎,一把推开身前的军法官,几乎就要冲上台去,将张辅生撕活剥!
而帅案之后,韩松年那张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的愤怒、震惊、与一种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刺骨的悲凉!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微微晃动,他指着那封信,又指着台上那个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张辅,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张辅。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张辅的背叛,竟是如此彻底,如此恶毒!
这已经不是在卖李家军了,这是在卖整个燕云关,在卖整个北境的安危!
张辅看着那封本以为早已烧成灰烬的残信,他那双总是藏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彻底地,黯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苏辰却没有就此罢手。
他对着那名被卸了下巴的杀手头领,挥了挥手。
那名杀手早已被吓破了胆,他挣扎着,用那只还能动的、被镣铐锁着的手,接过纸笔,在苏辰的示意下,用一种抖得不成样子的笔迹,写下了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暗线联络”的细节。
“……每月初三,于城西土地庙,取相府密令……凭半块鱼形玉佩为信……”
这封带着血腥气的口供,与那封指向“相府”的残信,两相印证,终于形成了一道完美的、不容任何狡辩的闭环。
至此,摊牌结束。
张辅的所有伪装,都被撕得干干净净。
“张辅!”
韩松年那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咆哮,终于在校场上空轰然炸响!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最后的命令。
“纸、笔、血!”
很快,一张白绢,一方砚台,以及一柄锋利的短刀,被重重地摆在了张辅的面前。
张辅看着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刀,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最终,他惨笑一声,拿起短刀,在那无数道充满了仇恨与鄙夷的目光注视之下,划破了自己的指尖,用那殷红的鲜血,在那张白布之上,写下了他此生,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一份供状。
“罪臣张辅,久为京中法家所用,奉相府密令,于北地铁血大营内,行……制衡……之事,罪该万死……”
他终究,还是不敢直接写出当朝宰相的名字。
但对苏辰来说,已经足够了。
“法家”、“相府”。
只要有了这两个词,只要有了这份血书与那封残信,他便有了那张,足以将这场北境的血战,一路烧回大夏朝堂最高处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