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和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的痛心疾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瞬间燃烧起一股属于铁腕宰相的、不容置疑的怒火!
“但是!”
王安石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靖北侯查到的,还远远不够!”
“张辅此贼,其罪恶滔天,其心之歹毒,远不止通敌这一项!”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那宽大的紫色官袍袖中,抽出另一份比苏辰昨日那本奏疏,还要厚上整整一倍的、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卷宗!
他将那份卷宗,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震屋瓦!
“臣,王安石,于此,再弹劾张辅三大罪!”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仿佛忽然变了一个人的铁血宰相。
“其一,通敌卖国!”
王安石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砧,一字一句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臣这里,有张辅近三年来,与关外蛮族所有往来密信的存根副本!比靖北侯所呈上的,更为详尽!甚至,还包括了他是如何与蛮族约定,共同做局,侵吞我朝下拨的‘互市岁币’的详细记录!”
“其二,贪墨军饷,以权谋私!”
“臣这里,有他利用职权,在北境侵吞军田三千亩,倒卖军械、战马,吃空饷,克扣士卒抚恤金的完整账册!十年间,其贪墨总数,高达一百七十万两!数目之巨,触目惊心!”
“其三,结党营私,败坏朝纲!”
他缓缓举起那份卷宗的最后一页,目光如刀,扫过朝堂之上,那一张张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的脸!
“此乃与他狼狈为奸,多年来,共同侵吞国有资财、败坏我新法名声的,所有同流合污之辈的……完整名单!请陛下过目!”
王安石的声音,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死寂的太和殿中接连炸响。
他呈上的罪证,竟是比苏辰那份人证物证俱全的奏疏,还要详尽十倍!
还要致命百倍!
他这已经不是在弹劾了。
他这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掀桌子般的酷烈手段,要将张辅这条线,连皮带骨,剔得干干净净!
苏辰和太子党一系的官员,彻底惊呆了。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须发皆张、一脸刚正不阿的王安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辰瞬间明白了。
这,才是这位执掌大夏权柄十余年的顶级政治家,真正的反击!
釜底抽薪!
与其被动地等着自己和东宫一点一点地深挖,不如他自己主动“引爆”,将所有罪证一次性抛出!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将所有可能的损失,都牢牢控制在自己预设的范围之内,更能从一个“被攻击者”的被动身份,瞬间调转,化身为一个“清理门户、为国除奸”的、大义凛然的主动者!
这一招,狠辣至极,也高明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