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恰恰是在向他,向这座龙椅,表露最深层次的忠心。
王安石这是在用一种最直接、也最酷烈的方式,向他这位天子,无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
陛下,只要您还需要我,我王安石,就是您手中那柄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
我可以为您开疆拓土,推行新法。
我也可以在您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挥刀向内,替您“清理门户”,哪怕这门户,是我自己亲手所建。
这种默契,是君臣十几年相互扶持、相互制衡、相互试探之中,培养出来的。
是苏辰这个初入朝堂的年轻人,所无法理解,更无法插足的领域。
终于,皇帝动了。
他缓缓地、从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站起,一步一步,走下了御阶。
他亲自走到那个依旧长跪于地、捧着官帽,仿佛已经心存死志的老臣面前。
然后,在满朝文武那震惊的目光注视之下,他弯下腰,亲手,将王安石扶了起来。
“爱卿,快快请起。”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感动”与“信任”,他拿起那顶紫金官帽,亲手,为这位白发苍苍的宰相,重新戴正。
“丞相一心为国,何罪之有?”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用人失察,乃是常情。此事,错在张辅一人心生歹念,贪赃枉法,与爱卿,又有何干?”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之上的文武百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有丞相这般,不畏人言,不惧自污,一心只为我大夏剔除奸佞的股肱之臣,乃是朕之幸,更是我大夏社稷之幸!”
好一个“君臣相得”!
好一出感人至深的“明君贤相”!
这君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之间,便将这场原本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通敌大案,所有的性质,都彻底定了下来。
张辅,是罪人,是国贼,死有余辜。
而他王安石,则是为国除奸、不惜自污的、第一功臣!
苏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位重新戴好官帽、脸上依旧带着“悲怆”与“感激”的王安石,看着那位龙颜大悦、满脸都是“欣慰”与“倚重”的皇帝。
他的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那携北境大捷之威而来的、志在必得的雷霆一击,到此为止,已是被化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