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他身后所代表的,那四个字——‘法家变法’。”
这一针见血的论断,让书房内刚刚冷静下来的气氛,再一次被点燃。
可这一次,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点醒之后的、悚然。
苏辰站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他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今日朝堂之上,那场看似复杂的博弈,最核心的逻辑,一层一层地,剖开给所有人看。
“只要‘变法’,依旧是陛下用来加强皇权、富国强兵、对抗世家门阀的最重要的国策工具,那么,作为这把刀的执刀人,王安石,就不可能被轻易扳倒。”
“陛下保的,从来就不是王安石这个人,他保的,是‘变法’这条路线的稳定!”
“任何针对王安石个人的攻击,只要不触及到‘变法’这条国之根本,最终,都会被陛下,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化解掉。今日之事,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炸在太子党众人的脑海之中。
他们听得冷汗直流。
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布局,在真正的顶级政治博弈面前,都幼稚得,像一场隔靴搔痒的笑话。
太子赵乾的脸上,更是火辣辣的一片。
他看着那个在烛火之下,侃侃而谈,将君心、臣心、天下大势,都看得透彻无比的苏辰,终于深刻地明白了,自己与一位真正的顶级谋士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苏辰没有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众人,继续用那冷静的语调,分析着王安石那套“舍车保帅”的阳谋。
“他主动抛出更重的罪证,主动请求处罚自己,又主动要求清洗下属,看似自污,看似壮士断腕。”
“可实际上,他只是用最小的代价,向陛下、向天下人,维护了‘变法团队依旧可靠’的核心形象。”
“他用一个兵部侍郎,和十几名早已被他榨干了价值的官员,便干净利落地,在张辅的罪与他自己之间,划出了一道谁也无法逾越的防火墙。”
“从此之后,谁还想借着张辅的案子,继续往上查?不好意思,路,已经被他亲手堵死了。”
“堵得,让你无话可说。”
苏辰缓缓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为这场冷静到残酷的复盘,落下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我们输得不冤。”
“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战场。”
这一句话,像一口沉重的暮鼓晨钟,狠狠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它将所有人心中那最后一点不甘与侥幸,都敲得粉碎。
但也同样,为他们,敲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层次斗争的、全新的大门。
方才还群情激奋、怨声载道的书房,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长久的沉默。
那些太子党的官员们,一个个都低垂着头,脸上写满了羞愧与茫然。
他们反复咀嚼着苏辰方才那番冷静到残酷的复盘,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早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所浸透。
是啊,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们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布局,在真正的顶级政治博弈面前,都幼稚得,像一场隔靴搔痒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