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太子赵乾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意气风发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属于成年人的、深深的苦涩与迷茫。
他看着苏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于求助般的沙哑。
“先生……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难道,就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坐大,将这大夏的朝堂,彻底变成他法家的一言堂吗?”
这句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既然在朝堂权谋的战场上,他们已经输了。
那他们,还有赢的希望吗?
听到这个问题,苏辰那张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丝极淡的、却又带着几分冰冷弧度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
“不。”
苏辰的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他站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那原本平静的语调,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发出了第一声清越的嗡鸣!
“殿下,诸位,既然在朝堂权谋的战场上打不倒他,那我们就必须,为他,也为我们自己,开辟一个全新的战场!”
“一个他无法再用权术轻易化解,一个连陛下,也无法再公然偏袒的战场!”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足以改变未来整个朝堂格局的宣言。
“那,就是思想与道统之战!”
“思想与道统之战?”
太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眼中充满了不解与困惑。
苏辰没有立刻解释,他走到了书房的舆图前,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代表着大夏疆域的任何一处,而是仿佛穿透了那层厚厚的墙壁,望向了那无形的、笼罩在整个国朝之上的思想穹顶。
“殿下,我们之前的思路,是错的。”
“我们一直想做的,是向陛下、向天下人证明,王安石,是个坏人。他贪权、他弄险、他结党营私、他包庇奸佞……”
“可我们都忘了,一个坏人,是可以用一个好人去取代的。但一条错误的道路,却足以将整个国家,都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辰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他开始阐述自己的核心思路,那也是他未来,将要与整个法家集团,进行最终对决的、真正的指导思想。
“法家,重‘术’。”
“他们讲究严刑峻法,讲究以‘利’和‘罚’,来驱动整个国家的运转。这就像一架冰冷的、精密的机器,短期来看,效率极高,成效显着。这也是为何,陛下会如此倚重于他的根本原因。”
“但是!”苏辰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锐利,“这种只重‘术’而不重‘道’的治国方略,其根基,是建立在‘人性本恶’的假设之上的。它只关心如何用律法去约束人的行为,却从不关心如何用教化去引导人的内心。长此以往,必然会导致整个社会道德的沦丧,人心的败坏!”
“而我们儒家,重‘道’!”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属于读书人的、不容置疑的骄傲与自信。
“我们讲究教化万民,讲究以‘仁’和‘礼’,来维系整个社会的纲常与秩序。我们相信,只有人心正了,这天下,才能真正的长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