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管家接过拜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落款处“苏辰”二字,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转身进门通报,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公事公办的语调,缓缓开口。
“侯爷请回吧。”
“太傅大人说了,他近日正在静修,不见任何外客。”
这毫不意外的、意料之中的闭门羹,让跟在苏辰身后,负责驾车的牛大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想上前理论几句,却被苏辰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有劳老丈。”
苏辰没有半分不快,他只是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再一次,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儒生之礼。
然后,他便在牛大胆那充满了不解与憋屈的目光注视之下,转身,走到了大门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就那么静静地、站定了。
不言,不语,不动。
像一尊石像。
他这是,要等。
消息很快,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了京城。
靖北侯苏辰,携不世之功,于帝师门前,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此事,瞬间便成了整个京城官场,最大的笑谈。
宰相府之内,当御史大夫赵括听到这个消息时,抚掌大笑,直呼“痛快”。
“狂妄竖子!他以为自己是谁?真以为靠着几句空谈,便能号令整个儒林了吗?这张载老儿,虽然迂腐,但总算还在此时,办了件明白事!”
王安石依旧在灯下批阅着公文,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意料之中。”
东宫之内,太子赵乾在得到苏辰于门外枯等的消息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想要亲自前往,却又怕自己的身份,将事情搅得更僵,只能在殿内来回踱步,长吁短叹。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午时,天降小雨,淅淅沥沥,很快便将苏辰身上的那件青色儒衫,打得湿透。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笔挺如松,没有半分动摇。
牛大胆撑着伞,想要为他遮雨,却被他用一个眼神,拒绝了。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拜访。
这更是一场,他必须独自完成的、向那位儒门领袖,所展现的“求道之心”的考验。
雨,越下越大。
远处的官道之上,已经有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各方探子与闲散儒生。
他们在雨中对着那道倔强的身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言语之中,多是讥讽与不解。
“何必呢?堂堂一等侯爵,陛下钦赐开府建牙的功臣,竟在此,受这般折辱。”
“呵呵,这便是投机取巧的下场。这张太傅,最恨的,便是这种根基不牢、却妄图一步登天的‘幸进之辈’。”
雨幕之中,苏辰的发梢,已经开始滴水,那身单薄的儒衫,更是紧紧地贴在了身上,狼狈不堪。
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平静,也更加明亮。
他知道,门内那个人,一定在看。
而他,要等的,就是那位帝师,心中那杆衡量“道”与“术”的天平,彻底倾斜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