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帝师门前(1 / 2)

侯府的那场“朝堂论道”,如同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在京城的士林之中,引发了剧烈的、持续的余波。

靖北侯府,一时间门庭若市。

与前几日那些只是为了单纯道贺、或是攀附军功的勋贵武将不同,今日前来拜访的,几乎清一色,都是来自国子监、翰林院的儒生名士,甚至还有几位早已致仕、在京中清谈休养的儒门宿老。

他们的马车,几乎将侯府门前那条宽阔的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在他们眼中,今日在朝堂之上,敢于公开跳出具体的党派攻讦,从“道统”的根源上,向法家变法发起正面挑战的苏辰,已经隐隐有了成为继张载之后,新一代儒门“扛旗人”的资格。

“苏侯此番‘德主刑辅,礼法并用’之论,可谓是直指如今新法之弊病,发人深省啊!”

“是啊!我辈儒生,空谈误国久矣!今日得见苏侯,方知何为真正的‘经世致用’!”

书房之内,苏辰应付着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的吹捧与拜访,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雪亮。

他知道,自己的声望,在儒家内部,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可他也同样清楚,这份声望,是虚浮的,是脆弱的。

它更像是大风刮来的浮云,看似声势浩大,却无根无萍。

只要那位真正的儒门领袖——帝师张载,没有点头,那他苏辰,在那些真正的儒家正统眼中,就永远只是一个靠着诗词与军功上位的“新派”,一个可以被利用,却无法被真正接纳的“异类”。

所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趁着这股声望,在朝堂之上,继续对法家穷追猛打的时候。

苏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没有急着去巩固自己的战果,反而是在第二天清晨,备上了一份在旁人看来,甚至显得有些过分谦卑的厚礼,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儒生长衫,独自一人,悄然出城。

他要去拜访一个人。

当朝太傅,帝师,张载。

消息传到东宫,太子赵乾当即便派心腹快马追上了苏辰,将他劝回府中。

“先生,三思啊!”

太子一脸的忧心忡忡,“张太傅此人,孤比你更了解。他乃当世大儒,地位尊崇,可为人,也最为方正保守,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他一直就对先生您这种……嗯,这种靠诗词军功崛起的路数,颇有微词,认为您根基不稳,过于锋芒毕露,并非真正的儒者。您此去,怕是……会自取其辱啊!”

苏辰闻言,却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太子,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与决绝。

“殿下,您以为,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

不等太子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不是王安石,也不是法家。”

“而是我们儒家自己,这一盘散沙。”

苏辰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想要打赢这场道统之战,我们必须先统一儒家内部的思想,将所有能团结的力量,都拧成一股绳。而张太傅,就是我们儒家名义上的‘主帅’。只有得到了他的认可,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认可,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扛起儒家这面大旗,去与王安石,进行这场决定未来国运的,最终决战!”

“否则,我今日所有的声望,都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只要王安石稍稍使些手段,将我与太傅之间的‘不合’,公之于众,那我们儒家内部,便会先自乱阵脚,不攻自破。”

这番话,让太子哑口无言。

他只看到了表面的风险,而苏辰,却早已看透了这背后,更深层次的、致命的危机。

最终,太子只能无奈地,目送着苏辰那辆朴素的马车,消失在了通往城郊的官道尽头。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城郊一座颇为清幽的宅院之外。

宅院不大,门楣之上,也只是简单地悬着一块写着“问心堂”三字的陈旧牌匾,丝毫看不出,这便是那位门生故吏遍天下、连当今天子都要敬称一声“老师”的帝师居所。

苏辰整理了一下衣冠,亲自上前,将那份早已备好的拜帖,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门口那位正在扫地的、须发皆白的老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