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问一答(2 / 2)

他,便是当朝太傅,帝师张载。

那个以一人之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儒门领袖。

苏辰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开口,也没有打扰。

他知道,这同样,是一种考验。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书房之内,安静到只剩下烛火燃烧时,那偶尔发出的“哔剥”声时,张载,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没有让苏辰坐,甚至,都没有抬眼去看他。

他只是抬起手,端起案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用杯盖,轻轻地,撇去浮沫,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终于,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看时,浑浊,而苍老,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岁月沧桑。

可当你看向那瞳孔深处时,却会发现,那里,仿佛有两道穿透了时空的、刺目的精光,正死死地,盯着你。

那目光,如电,如剑,仿佛能在一瞬间,将你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老夫,问你。”

张载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直抵人心的力量,在安静的书房之内,缓缓响起。

“你今日在朝堂之上所言的‘德治’,昨日在你府中所做的‘复盘’,乃至方才,于老夫门外所立的‘诚心’……”

他顿了顿,那如剑一般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的尖锐,直刺苏辰内心最深之处!

“这一切,究竟是你的本心大道,还是一种……你用来博取名望、攻击政敌、合纵连横的、新的‘术’?”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剑,又狠又准地,插向了苏辰的要害!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尖锐到,苏辰无论回答是,或者不是,都将落入一个无法自证的逻辑陷阱。

若答是“本心大道”,那他今日在朝堂之上,那番明显是针对法家的言论,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真正的儒者,会如此旗帜鲜明地,参与党争吗?

若答是“术”,那更是直接坐实了所有老派儒生,对他最根本的那个怀疑——他苏辰,究竟是一个真正的儒者,还是一个,披着儒家外衣,实则,行的是纵横家之事的、投机的权臣?

书房之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温暖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变得冰冷而稀薄。

门外,那名悄然立于廊下的老管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决定,苏辰,这位挟不世之功而归的新晋侯爵,究竟是能被他家主人,引为儒门未来的希望,还是就此,被彻底打入“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另册。

苏辰没有立刻回答。

那张在风雪中,被冻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对着这位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儒家道统的、值得尊敬的老者,再一次,无比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儒生对师长的大礼。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迎着张载那审视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平静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