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孔颖达这一嗓子,直接把后半句截断了。
国子监学生们齐齐一震。
自打进了国子监,他们还从没听这位夫子爆过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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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怪力乱神。”
“孔门子弟,读的是《诗》《书》《礼》《易》《春秋》,讲的是仁义礼智,何曾讲过什么神仙鬼怪?”
孔颖达把手往案上一拍,语气缓了些:
“先祖有言——”
“非不信也,敬鬼神而远之。”
“什么叫‘敬而远之’?”
他扫过台下一张张脸:
“就是这世上若真有什么说不清的,你远远放着,别去招惹,也别拿它当挡箭牌,替你遮掩自家的贪心与阴谋。”
“什么‘陛下身后有神仙’。”孔颖达哼了一声,“不过是给了宵小一条遮羞的路子罢了。”
“夫子说的是!”崔善立刻接上。
“夫子说得极是!”王义玄也拍了下案几。
台下又是一片叫好。
孔颖达却没顺着这股劲往下走。
他转过头,又看向盖文达:“艺成。”
“嗯。”
“我问你一句实话。”孔颖达看着他,“你信鬼神吗?”
讲堂里一下又静了。
所有目光都聚在了盖文达身上。
盖文达沉默了片刻。
他把手里的笔轻轻搁到笔架上,抬起头来,神情平静,说出口的话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冲远。”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学生,用孔颖达的字叫他。
“这事…不是信不信的事。”
孔颖达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盖文达往里靠了靠,声音压得低了些:
“你别急着拍案。”
“我且问你,你见过那种能吃人、能自己走的车吗?”
“你见过一个巴掌大的方块,却装了一个世界的东西吗?”
孔颖达张了张嘴。
“那些都是民间讹传。”
“三人成虎。”
盖文达点了点头:
“我知道是讹传。”
“我一开始,也当是讹传。”
“后来魏征他们说都见过,我信他们。”
他看向孔颖达:
“冲远,你我都读了一辈子书,讲了一辈子理,就有一条你该记得—不清楚的事,不要先下断语。”
“你这辈子讲学,讲最重的一句话,是什么?”
孔颖达一顿,脱口而出: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就是这一句。”盖文达点点头,“今天你我,到底知,还是不知?”
孔颖达被问得哽了一下。
半晌,他猛地一甩袖子:
“好。”
“你既然不敢断这个话,那你也别拦着我进宫。”
“艺成,我就问你一句.....”
孔颖达盯着他,声音往上扬:
“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进宫去,当面跟陛下把这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