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2 / 2)

他翻身上马,拔出刀:全军——上!

开阔地上,张宗仁带着果毅营的主力开始推进。一千四百人排成横队,盾牌手在前,刀手在后。步伐不快,但很稳。马蹄踏在碎石上,沙沙的。

彰泰站在山谷西口的山坡上,千里镜里看见了这一切。他攥着镜筒,指节发白。奋勇营的马雄比他想象中难缠——枪阵打散、骑兵冲乱、步兵接上,三波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缝隙。这不是乌合之众的打法。

他放下千里镜,翻身上马:传令——前队不必回援,直接往建昌走。告诉希尔根将军援兵已近。主力随我出谷,跟明军接战。

副将愣了一下:贝子,谷口已经被堵了——

彰泰没有回头:堵了就打穿。传令。

山谷东口。马雄的主力已经在开阔地上列阵完毕。

对面三百步外,从山谷里涌出的清军骑兵也在重新集结。两支队伍隔着三百步对峙着。秋风吹过,双方的旗帜猎猎作响。没有人冲锋。都在等对方先动。

谁先动,谁先露破绽。

马雄骑在马上,手按着刀柄。他知道对面的清军不是绿营那些凑数的。那些人被打散之后还能重新集结,被冲乱之后还能稳住阵脚——硬仗打出来的本事骗不了人。

山谷西口那边,彰泰的主力也开始推进了。先头部队顶着明军的火力往前压,主力在后列阵,等先头部队咬住明军的正面之后,主力从侧翼包抄。这是八旗兵最擅长的打法——正面扛住,侧翼解决。

一百步。八十步。清军的先头部队进入了马雄的射程。马雄没有下令放枪。他在等。等清军再靠近一些。等赵石头的前锋哨从侧翼绕到清军的后方。

彰泰在山谷里看见明军的阵型一直没有动,心头忽然一紧。他太熟悉这种不动了——那不是等死的不动,是准备好了的不动。

传令前队,停止前进。

晚了。赵石头已经带着前锋哨从侧翼的洼地里摸了出来,绕到了清军先头部队的后方。没有打旗,没有喊杀,只是带着五十个人沉默地插进了清军队列的尾部。

马雄在山坡上看见了赵石头的旗号。他拔出刀,刀身在秋阳下闪了一下:全军——压上!

两支队伍在分宜山谷东口撞在了一起。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人和人之间的厮杀。刀砍在甲上,闷响;枪捅进肉里,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有人落马,有人倒地,有人在马背上对砍了一刀之后双双坠地。

马雄砍翻了两个清军骑兵,被第三个挡住了刀。那个人是个佐领,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刀疤。两个人对了一刀,刀口崩出一个豁口。马雄没有退,那人也没有退。隔着马头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说话。

佐领忽然笑了一下。马雄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们同时挥刀,又砍在了一起。

彰泰在山谷口勒住了马。他看见了明军的阵型——枪阵在前,刀手在后,侧翼有游骑策应。阵型不算精妙,但每个环节都卡在关键的位置上。不是临时凑出来的。

他在马上沉默了一阵:马雄这个人在吴三桂帐下的时候,没这么能打。

这场仗从早晨打到了午后。

分宜山谷东口的那片开阔地上,躺着几百具尸体。清军的,明军的。血渗进碎石缝里,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伤员被抬下去之后,战场上安静了许多。

马雄骑在马上,左胳膊挨了一刀,布条缠着,血还在往外渗。他没有退。张宗仁从阵前策马过来,肩甲上被砍了一个凹坑:彰泰还在谷口那边列阵。他没撤。

马雄点了点头。

彰泰不会撤。奉岳乐之命来救建昌的,撤了就是违令。马雄也不能撤。奉命堵住彰泰,没堵住就是失职。两个人都不想撤,那就只能有一方站着,一方躺着。

他看了一眼天色。还有两个时辰天黑。

再打一轮。打到他撤为止。

张宗仁没有说话,拨转马头,回自己的阵位上去了。

山谷西口,彰泰也在看天色。伤亡比他预想的大。马雄的兵比他预想的硬。继续打下去,就算赢了,三千精骑也剩不下多少。他沉默了一阵。

传令——入夜之后,全军摸黑绕过山谷。不走官道,走南侧的山路。多走两天也要到建昌。

他不打了。

不能把三千精骑全折在这里。建昌城下要的是援兵,不是一堆阵亡名单。马雄堵在谷口不让他过,他就绕过去。多走两天,至少能把人带到建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