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刚歇,城墙下密密麻麻的清军推着云梯再度压了上来。而这一次,踩着绿营尸体登梯的,是浑身披挂三重重甲、武装到牙齿的八旗白甲兵!
“将军!鞑子的白甲兵上来了!!”徐文耀在西门凄厉地大喊。
城墙垛口处,几名凶悍的白甲兵一个翻身跃入马道,手中的重型顺刀挥舞成一片寒光,刹那间将数名明军守卒剁成碎肉。
“虎贲营,随我御敌!”
年仅少年的朱和瑾双眼圆睁,那一瞬间,他的神态、他的眼神,像极了中军龙旗下的朱慈炤。他没有一丝退缩,反而激发出了一颗如同般百死不悔的狂暴兽性!
朱和瑾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着一柄百炼长刀,迎着那名白甲兵不顾一切地狂飙冲锋。
当————
战刀狠狠砍在白甲兵的精铁护肩上,暴起一串刺眼的火星。对方的重甲太厚,这一刀竟然没能砍透。白甲兵狞笑一声,反手一拳重重砸在朱和瑾的胸口,将这位小王子砸得口吐鲜血、倒退数步。
“殿下”
身边的亲兵成片地倒在白甲兵的重器之下。眼看防线就要被这群满清最恐怖的重步兵生生撕裂,朱和瑾一抹嘴角的鲜血,狂狼般咆哮着再度扑了上去。
砍不动,那就抱死你!
朱和瑾在刀锋临身的瞬间一个矮身,合身将那名白甲兵拦腰撞翻在地。两人在满是血泥和残肢的城砖上疯狂翻滚,朱和瑾右手的短刀狠狠刺向对方的面甲缝隙,身边的明军士兵也疯了,刀剑砍不烂重甲,他们就几个人一组,扑上去死死压住白甲兵,用手指生生抠瞎对方的眼睛,用牙齿咬断其喉咙!
惨烈,极致的惨烈。
整座抚州城墙变成了收割生命的绞肉机。当夕阳再度落下时,最后一名白甲兵被朱和瑾一刀枭首,无头的尸体颓然坠落城下。
城头复归死寂。
朱和瑾浑身衣甲被鲜血浸透,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尸体堆上。他环顾四周,原本建制完整的虎贲营,伤亡已经过半,活着的士兵个个带伤,像一具具干枯的骷髅般拄着断刀。
“今夜守住了……明天呢?”徐文耀断了一条胳膊,面色惨白地苦笑。
然而,就在主将近乎绝望的绝境中,一骑快马踩着月色,从南昌大本营方向狂飙而来。
“报——!!监国在九江首战大捷!赵良栋、彰泰全军覆没!九江已破!!”
暗探的狂呼声瞬间在寂静的城头炸响。紧接着,南昌的南安王朱和璋(长子)的军令同时到达:得知东线吃紧,长子朱和璋在确保南昌防务的前提下,不顾自身安危,强行抽调驻守赣州卫的三千大明生力军,日夜兼程,已于今夜摸黑入城!
当三千精锐大明援军的战旗在抚州城头迎风招展,当九江大捷的喜讯传遍每一个角落,原本力竭的明军残卒和反正汉军,爆发出了一阵撕裂夜空的疯狂欢呼:
“大明万岁——!监国万岁——!”
“九江破了!鞑子败了!”
城墙上排山倒海的狂欢与沸腾的战歌,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回了清军大营。
帅帐内,康亲王杰书听着那隐隐传来的大捷欢呼,看着桌案上那封刚刚送到的、安亲王岳乐自缢九江的绝笔血书,整个人如遭雷击,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他知道,大势已去。
九江失守,意味着联军主力随时可以顺江而下直扑他的后路;而眼前这座小小的抚州城,在朱和瑾这个疯子少年的死守下,已经生生放干了绿营和八旗的最后一滴血。
“传令……撤兵。”杰书闭上眼,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全军,撤回浙江。”
三日后,丢下了近两万具尸体的闽浙清军,狼狈地退出了江西境内。东线战局,再也不想朱和瑾死磕下,终于迎来了重铸乾坤的彻底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