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领命!江水不干,九江不失!”
外头传来周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嗓子眼里压着:“启禀殿下,陈先生到了。”
朱慈炤和方以智对视一眼。
朱和璋起身,无声地退到了后帐。
片刻后,陈永华走了进来。一身黑衣,肩头上还有没拍干净的海盐白霜。他进门就跪:“微臣陈永华,参见监国殿下。”
朱慈炤上前一步把他扶起来。
方以智在旁边笑了起来:“延平王太小看了殿下的神机营。南昌匠营如今日产百枪,那些旧图纸到了我们手里,配上子母连环炮,那就是横绝长江的浮船要塞。江宁的两江水师就算有再多的大青艚,也休想挡住我大明京营。”
陈永华从怀里掏出一卷油纸包裹的泛黄图纸,双手递上:
“殿下,这是微臣从安平城总督府抄出来的‘双蓬艚战船’与‘赶缯船’的龙骨全图。此外,天地会的兄弟已经打探清楚——清廷户部侍郎伊桑阿正在两江督造江防炮船,意图在安庆至江宁段用锁江铁链和炮台把我军锁在江西。只要殿下的神机营能用这批大匠在两个月内把内河炮船拉起来,微臣便可在江宁城内策动民变,里应外合。”
朱慈炤接过那卷图纸,手指在油纸上一按,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两个月……够了。”
他转身看向大案上的舆图。
“神机营司火器,五军营司中军步骑,三千营司奔袭前锋。如今有了闽海的水师龙骨,大明的三位一体京营,齐了。”
浓雾把整个九江大营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陈永华和方以智都退下了,各自去忙那些繁得吓人的后勤和情报。朱慈炤一个人披着猩红大氅,上了九江城头。周虎像块石头一样守在五步外的阴影里,手按着刀柄,不说话。
江水在底下轰隆隆地响。
朱慈炤伸出右手,借着城头微弱的火光看自己的掌心。全是老茧,粗粝得像砂纸。
几年前那个秋天,他乘船南逃的时候,满脑子想的只是怎么在三藩之乱里给自己和家人博一条活路,别像历史上那样被凌迟处死。
那时候他是个借尸还魂的看客,一个满腹牢骚的教书先生。
可现在,他站在这儿。
脚下是两万多个虎狼之师。身后是初具规模的大明朝廷。前面是万里长江,是无数被剃了头、在满清底下熬了三十年的汉人百姓。
历史那只蝴蝶,他算是狠狠地扇了一翅膀。
朱慈炤扶着冰冷的城砖,看着黑沉沉的江对岸。
“成祖爷当年五北伐,打的是漠北的黄金家族。今日,孤就以这长江为起点。”
他嘴角动了动,算不上笑,更像是咬紧了牙关。
“康熙,你不是自诩为千古一帝吗?吹牛也不拍闪了舌头,孤就在这长江上,跟你赌一局大明的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