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养心殿里。
康熙面前堆满了奏折,全是江北那边催粮催兵的。图海在徐州要军饷,扬州那边要水师支援,可朝廷如今连一支像样的水师都凑不出来。
“满朝文武,就没一个懂水战的?”康熙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李光地跪倒在地:“皇上,臣保举一人,可解燃眉之急。”
康熙皱眉:“谁?”
“内大臣施琅。”李光地字字清楚,“施琅做过福建水师提督,精通水战,当年在福建沿海军严整,是难得的水师将才。如今江南尽失,伪明用水师锁了长江,朝廷想在江北重建水师破江,非施琅不可。”
康熙想起来这个人了。当年因为怀疑他跟台湾那边有往来,又怕他手里兵权太重,才把他调回北京晾着。可如今局势坏到这一步,再死抱着满汉的界限不放,大清就该被赶回关外了。
“他在京城待了八年,还有当年的能耐吗?”
“皇上,施琅在京八年闭门不出。臣跟他来往不少,知道他心里一直想着怎么破掉明军的江防。”李光地叩头,“这个人就像一匹拴了太久的马,只等皇上一鞭子抽下去。”
康熙站起来,在御座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江防图上。对施琅这种人,他既要用他的本事,又不能不防他反复。
得找一个能避开林凤水师的地方造船练兵。
高邮湖。
这个地方贴着京杭大运河,上接淮河,下连长江,水面开阔,正好藏兵。更重要的是,顺着运河往南,一天就能到扬州瓜洲,直接杀进长江。当年曹魏打东吴,走的就是这条路。大船吃水深过不去,但眼下朝廷需要的不是什么巨舰,而是能冲过江面、打乱明军防线的快船和中型战船。高邮湖和大运河的水深,够用了。
康熙停下步子,眼里有了决断:“着施琅加兵部尚书衔,任大清长江水师提督。内务府拨银,在高邮湖编练水军,督造战船。调山东、天津两地的水师官兵和造船工匠南下,限期到高邮湖集合,编练成军,走运河南下,打碎朱慈炤的江防。”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下来:“着满洲正红旗副都统喇哈达、觉罗舒恕任水师副提督,随军协理。钱粮和兵马调动,必须两个副职联署才能施行。”
这一手,既放了施琅出笼,又在他脖子上拴了一根满人的链子。
“一年内,朕要大清的战船从运河开进长江。”
圣旨送到内务府值房那天,施琅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道明黄谕旨。他站起来,把圣旨贴身收好,转头看着南方乌沉沉的云,嘴角浮起一丝笑。
“林凤,大明水师……我来了。”
那个当年让郑成功都绷紧神经的满清头号水帅,已经在高邮湖的浪涛声里,即将拉开长江水战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