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鹿死谁手(2 / 2)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如铁,那是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狠:

但我不认命。天命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今天做出以下部署——全军出击,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图海指着地图上的淮河以南,眼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狠劲,江北跟江南不一样,这里地势开阔,正是大清骑兵最擅长的战场。江北是咱们大清的铁骑主场。传令下去,徐州本营的五万八旗精锐铁骑即刻拔营南下。另外,朝廷先前调拨的正红旗主力,加上盛京来的两千索伦兵、科尔沁蒙古两万大军,已经抵达扬州城。这一仗,我手底下能调动的铁骑将近十万。必须把骑兵的优势打出来,反过来冲烂明军的方阵。

他转头看向山东提督张杰和河南提督徐治都,声音冷硬:

传令下去,把山东、河南、直隶、安徽四省绿营里所有的火铳、红衣大炮、大将军炮全部搜集起来,就地重编一支火器营。五千精兵全配火铳,三十门重炮,由中军亲自统辖,随军南下扬州。

图海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南方的夜风灌进来,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江水的气息。

他转过身,面对帐中诸将。那些脸上有恐惧的、有犹豫的、有跃跃欲试的——他都看在眼里。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是那种把整副牌摊在桌面上看清楚之后才有的笑。

朱三太子确实是个硬茬子,本将不瞒你们。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打赢九江、安庆,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出其不意,靠的是吴三桂给他当刀使,靠的是咱们在江南的兵将轻敌。现在呢?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在徐州、扬州、高邮湖三个位置各点了一下:

现在的情况变了。咱们在江北,这里有二十万大军。朱慈炤的兵在江南,过江要船,要粮,要稳住新打下来的地盘。他刚拿下南京,屁股还没坐热,福建、浙江刚收复,刚收服降卒没有啥战力、要安抚地方。他能拉出来跟咱们打野战的,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万。咱们的骑兵近十万铁骑,他的骑兵不足两万。咱们的铁骑一人双马、昼夜可奔两百里。在地势平坦的江北平原上,谁快谁慢,还用本将说吗?

他指了指帐中诸将:咱们有二十万精锐,他不过拼凑的大军。咱们在平原上跑得开,他只能把步兵摆成方阵等着挨冲。施琅的水师已经锁住了运河,后路稳如泰山。图海说这仗怎么打会输?

谟勋的喉结动了一下:大将军的意思是……

本将的意思是——咱们赢定了。图海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帐中每一个人的心口上,只要咱们不出错,按本将的部署打,稳扎稳打。

他站在帅案前面,双手撑在案面上,目光从每一个将领脸上扫过去:本将刚才说大明气数未尽,那是实话。但气数未尽不等于他能赢。当年李自成打进北京的时候,全天下都以为关内事闯军的天下。结果呢?睿亲王带着八旗入关,一战定天下。气数这种事,成事在人。朱慈炤再能打,他拿什么跟大清的铁骑打?拿命?本将的兵也有命。

他直起身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传令下去,明日全军拔营,直扑扬州。在扬州城外扎下大营,布好阵势,等着朱慈炤来过江。他来了,咱们就按骑兵先冲、火器后压、步兵收网的法子打。他不来,咱们就在江北耗着。他的粮从江南运,一船一船过江,。不管他怎么选,这江北都是他的坟场。

帐中安静了一瞬。然后谟勋第一个跪了下来,声音在发抖,但不是怕,是那种被压到极致之后反弹出来的兴奋。

奴才愿随大将军死战!

鄂克济哈跟着跪了下去,张杰跪了下去,徐治都跪了下去。帐中所有将领齐刷刷跪了一地。

愿随大将军死战!

图海看着跪倒一片的将领,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他伸手把谟勋扶了起来,又看了帐中诸将一圈,语气比之前松了些:都起来。仗还没打,跪什么跪。等把朱三太子的脑袋砍下来了,有的是你们跪的时候。

朱慈炤,图海低声说了一句,你的九江和安庆打赢了,可那是在江南。长江以北,是我的地盘。

一纸帅令之下,庞大的清军江北机器轰然运转,滚滚铁流直扑扬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