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自乾清宫一路蔓延而来的焦灼与窒息。
长年深居简出的太皇太后孝庄,此时正端坐在软榻上。她历经天聪、顺治、康熙三朝风雨,辅佐顺治入关的夺取大明江山,见过太多大风大浪,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依旧沉静如一潭古水。
然而,当她看着踉跄跪倒在身前、满脸泪痕的玄烨时,那双深邃的双眸中终究泛起了一丝波澜。
“皇祖母!孙儿无能,孙儿是爱新觉罗家的罪人啊!”
康熙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孝庄的衣角,声音哭得沙哑。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乾清宫内少年天子的意气风发?前线的失利、内阁的争吵、江北的危局,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垮了这个二十多岁的少年天子。
“玄烨,起来。擦干眼泪。”
孝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她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康熙的肩膀:“哭,哭不回大清的江山,更哭不退朱慈炤的北伐军。你是大清的皇帝,天下人都能乱,唯独你不能乱。”
康熙抬起头,满脸泪水地哽咽道:“皇祖母,图海在折子里劝孙儿与吴三桂媾和……明珠说那是将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孙儿一想到要对那吴三桂逆贼低头,便觉得愧对父皇,愧对列祖列宗!孙儿……孙儿不甘心啊!”
“不甘心?那也得先活下来!”
孝庄眼中精芒暴涨,声音陡然转冷:“明珠他们那是书生之见!如今局势还不明白吗?那大明的昭武皇帝朱慈炤,如今正是一头下山猛虎,气势如虹,不吞了大清他绝不罢休!而吴三桂呢?他已经垂垂老矣,活不了几年了。他反,不过是求个吴氏一族的富贵偏安,没了当年吞吐天下的志气。一头猛虎,一只老狐,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说到此处,孝庄转过头,对一直候在殿外、满头大汗的索额图厉声喝道:“索额图,进来!”
索额图慌忙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跪倒在地。
“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替哀家和皇上给吴三桂传话!”孝庄死死盯着索额图,自有一股辅佐三代帝王的老政治的气势,“告诉他,只要两家不计前嫌,携手击退朱慈炤,大清与吴周便可互为兄弟之国!大清,正式承认他老吴家的帝号!”
“皇祖母!”康熙悲鸣一声,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孝庄没有理会皇帝的痛苦,继续对着索额图吐出她最后的底线:“从四川至淮河一线,割让吴周,全归他吴三桂所有!你带上哀家的贴身信物和皇上的御宝,带着大内侍卫即刻出发!要快,一刻也不准停歇!直奔武昌,十日内必须赶到,十五日内必须催促吴三桂西线出兵!哀家怕……怕扬州的二十万大军,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嗻!奴才万死不辞!”索额图狠狠叩头。
然而,命运似乎不愿给这对祖孙半分喘息的机会。就在索额图即将领命退下的刹那,慈宁宫外突然传来了内阁兵部主事和通政司太监凄厉的哭喊声。
“报!紧急军报!抚远大将军加急密折!”
“直接呈上来!”孝庄豁然站起,甚至越过了康熙,厉声喝道。
第一封军报撕开,内侍颤抖着读道:“滁州失陷!马雄、白显忠一日克滁州,明军西路进攻合肥,扬州西线侧翼全线暴露,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