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江面上,战船连天,旌旗蔽日。
明军的西征大军甚至没有给武昌城内的吴军留下哪怕半刻喘息的工夫。黄州大捷的余威,明军水陆并进,马雄与王永泰率领的三千营与五军营精骑如同一柄柄飞蝗般的弯刀,死死咬住吴军撤退的尾巴,一路追杀至武昌城外!
十万大兵连营数里,红衣大炮的炮口冰冷地对准了武昌城墙。步步紧逼,锋芒毕露,根本不给吴军半点舔舐伤口的机会。
然而,城墙之内的“定天府”,却正沉浸在一场极其诡异且病态的“狂欢”之中。
刚刚被封为公爵、侯爵的吴军将领们,穿着仓促缝制的蟒袍礼服,在酒楼与行辕内推杯换盏。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佳酿的香气、炙肉的焦香,以及从伤兵营里飘出来的散不掉的血腥与草药味。
这根本不是胜战后的庆祝,而是一群亡命之徒在灭顶之灾降临前的末日狂欢!
“喝!给本公喝!”
大营内,刚刚进封为公爵的吴国贵袒胸露乳,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眼眶里全是血丝。他将酒碗嘭地一声砸在桌上,指着城外隐隐传来的明军马蹄声咆哮着:“朱慈炤小儿欺人太甚!老子手里的关宁铁骑还没死绝,他若敢攻城,本公定让他血溅城下!”
周围的将领们跟着附和哄笑,可那笑声又短又急,谁都能听出里面的色厉内敛与绝望。
行辕深处,檀香袅袅升起,却盖不住那股子行将就木的死气。
“大周皇帝”吴三桂躺在龙榻之上,明黄袍子盖在他干瘪的躯体上,显得空荡荡的。他的脸色泛着一层病态的潮红,但那双风云半生的眼眸里,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清醒与阴鸷。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了。他也比谁都清楚,这场仓促的“登基”和封爵,不过是饮鸩止渴。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在咽气之前,将整个“大周”的政权死死交到自己人手里!
在吴三桂的“家天下”构想里,真正的权力核心始终是他的两个女婿——夏国相与郭壮图。
这两人是吴周政权内政与权力的“双核主轴”。郭壮图是后方国丈,奉命留守云南大本营,又是皇太孙吴世璠的生父岳父,掌控着整个吴周的后勤与根本;而夏国相则是“前敌丞相”,长期督理衡州、湖南及两广军政,手握重兵且极具威望。
如今吴三桂登基,郭壮图与方光琛并拜大学士,夏国相则拜为丞相!“婿党”双核各据一方,一个掌大后方与太孙,一个掌前线与大权。
“国相……你过来。”吴三桂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刚被拜为丞相的夏国相连忙抢前几步,重重跪倒在榻前:“微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吴三桂艰难地伸出干枯如柴的手,死死拽住了夏国相的袖口。
“朕……走之后,世璠太小,在云南有郭壮图护着……可这前线的文武百官,全指望你了……”吴三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凶狠而凄凉,“朕今日……赐你尚方宝剑,加领尚书省、调动武昌城内大军!凡有不听号令者……你可以先斩后奏!”
“陛下!臣万死不敢当啊!”夏国相叩头如捣蒜,眼中闪过一丝极力压抑的狂热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