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官道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一队锦衣卫飞鱼服骑兵突然在芦苇荡附近的驿道上停了下来,为首的百户抽出手中的绣春刀,冷冷朝芦苇荡看了一眼。
“不好!有杀气!走!”
札喇克图吓得浑身白毛汗乱冒,连远镜都顾不得收,拉着同伴像狗一样在泥潭里死命往前爬。
两人一口气逃出十几里地,跑到了隐藏在丛林里的快马旁。
札喇克图解下羊皮纸,抖着手用满文疯狂地记录着:
“明贼动员异于往常!其粮道无民夫溃散之象,水陆并进,辎重充沛至极!自应天至淮安,运河已被明船堵塞。”
写完,札喇克图将羊皮纸塞进竹筒,快马向徐州方向传递军情。
看着飞向徐州方向,札喇克图脱力般瘫坐在树根下,望着南边那片被红帆遮蔽的天空,牙齿打颤:
“大清的关东老家……怕是回不去了……”
三月初八,徐州大营。
风沙肆虐,吹得中军大帐的牛皮帘子猎猎作响。
大将军图海端坐在虎皮椅子上,面前的案桌上,摆着刚从淮安传回、以及各地斥候拼死送回的军情。
按语几乎全部一致:
“应天粮船破千,过扬州,直逼淮安!”
“淮安至徐州官道,明军先头骑兵已开始清扫驿站!”
图海手里捏着札喇克图发来的那张羊皮纸,指关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在大帐下方,聚集着数十名满洲贝勒与蒙古各部的台吉。
“大将军!”
科尔沁部的一名蒙古王爷站起身来,大声嚷嚷道:“明朝皇帝不是说要跟咱们打仗吗?咱们的骑兵在徐州城外等了半个月,他们军队没来,怎么全是运粮的船?!这大明朝的皇帝到底打不打?”
“打?人家早就已经开始打了!”
图海猛地将羊皮纸拍在桌上,站起身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凄凉与严霜:
“你们以为打仗只是骑马挥刀?降降神、冲个阵就行了?”
图海走到巨大的地图前,一巴掌拍在徐州的位置上:
“他的二十万大军还没动,这几百万石粮食已经到了!他就是要用把咱们在生生磨死、挤死!”
大帐内一片死寂。
原本叫嚣着要给明军一点颜色看看的满蒙贵族们,此刻面面相觑,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那是对一种全新的、工业化般国家战争动员体制的恐惧。
“大将军……那咱们怎么办?”正蓝旗的一名参领颤声问。
图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里满是血丝:
“传令给前沿各骑兵哨队——不许强冲明军运粮船队!明军的粮船周围全配了火铳和轻型蛙炮,冲过去就是找死!”
“退守徐州外围堡垒,收缩兵力!”
图海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昏暗的帐内闪烁着冷光:
“朱慈炤的北伐大军,该动了。准备……拼命吧。”
风沙更大了。
运河的水流滚滚向北,踏平北方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