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四年,九月初,运河风急,枯草连天。
徐州城下与黄河故道一线,明清两军三十余万兵马,撞碎在这条狭长的水陆咽喉上。
“轰!”
红夷大炮的闷响震得大地发颤,生铁弹丸擦着空气呼啸而过,把九里山下清军一段段夯土土垒轰然砸塌。
硝烟还没散,铁骑就冲了上去。
骑兵在湿滑的黄河故道泥滩里疯狂对冲,斩马刀割开铠甲的撕裂声、战马断骨倒地声混成一片。
堑道里,绿营兵与明军步卒贴着面搏杀。
刺刀扎进胸膛,带出来的血顺着沟渠,淌成了一道道发黑的黏液。
战报像落雪一样送进明军王驾大营。
数十名兵部官员盘腿坐在行军毯上,发丝凌乱,眼睛熬得通红。
他们手里的笔没停过,把一份份染血的皮纸快速分类、誊抄、归档。
“陛下,”
兵部尚书陈廷谟嗓子喑哑,把整理好的文书高高捧起:“自拂晓到午时,九里山前线、黄河沿线,已收战报八十三份。”
“黄河故道搁浅漕船十七艘,三千营巡哨在萧县走廊遭截杀三次……阵亡官兵两千余人。”
大帐里,落针可闻。
吴王朱和瑾、左都督马雄、右都督王永泰、前都督陈瑚、大将军杨春、张宗仁,还有伤口渗血的三千营副总兵苏间,都按刀站着,没人出声。
形势比预想的还要坏。
徐州自古乃四战之地,北扼九里山,南屏云龙山,西控萧县走廊。图海把十万绿营钉在九里山古战场,又将八旗骑兵扼在云龙山后侧,像一只濒死的恶狼,死死咬住了徐州这块骨头!
朱慈炤披着金甲,伫立在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掌心按着剑柄,因为用力过猛,指节一片惨白。
二十万大军在徐州多拖一天,耗的都是民力物力。
大明休养生息这几年的家底,正顺着前线的硝烟往外流!
若徐州打成胶着的持久战,江南几十个府的漕粮被抽空,国本就要动摇了!
“陛下!”
左都督马雄单膝重重跪下,铠甲撞得一阵剧响:“末将愿带罪立功,亲率中军再冲九里山!”
“不可!”
右都督王永泰厉声制止:“九里山是图海的死穴,他摆了重兵。强攻九里山土垒,就是让弟兄们去填坑!”
“那怎么办?还是看着图海截断萧县运粮线!”
诸将脸色铁青,争执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几乎要掀翻大帐。
“都闭嘴。”
朱慈炤的声音不大。
大帐一下死寂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从这些浴血多日的将军脸上扫过。
“图海退无可退,康熙会让他拼死反击。”
朱慈炤一步步走到众将面前,眼神冷冽如刀:“退一步,山河四省尽失,满清就完了。他没路走了,只能拿十万绿营和六万满蒙骑兵的命,大明拼命。”
“朕收复神州大业!朝廷几年的积累,全在徐州。”
“诸卿——建功立业时候到了!”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众将轰然跪下,甲片撞出一片令人胆寒的闷响!
两千里外,紫禁城。
一只信鸽穿过漫天阴霾,砸落在乾清宫门前。
康熙捏着前线军报,手止不住地抖,一张脸白得发青。
“太原……太原危急!”
密信上字字如血:西路明军王进宝部强渡黄河,大破山西防线,铁骑已逼到太原城下!
山西一失,北京就暴露在明军刀口下!明军几日之内,可直插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