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风刀子刮过河北平原,割得人脸发疼。
黄河故道的破烂渡口前,早就没了半个伪清守兵。当初花了数十万两银子修的木寨、炮台,如今只剩几根烧焦的黑木桩子,在凛冽的朔风里打着颤。几顶被弃的破烂军帐,在风中发出呼啦啦的哀鸣——清廷为了保北京,把黄河防线抽得一干二净,连沿岸的哨营都空了。河面上浮着薄冰,几截烧断的浮桥残木卡在岸边,随着水流轻轻撞着堤岸。
啪嗒!
一只裹着铁甲的战靴踩碎了岸边的硬冻泥块。
破虏营的小兵张六子拉了拉身上的红鸳鸯战甲,抹掉胡子上挂着的白霜,抬头向前望去。在他身后,成百上千杆赤旗如同一片燃烧的烈火,从视线的尽头一直蔓延到地平线。马蹄踏过河滩,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雾在寒风中散开。
过了河,就是直隶了!
兵部尚书陈廷谟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蹄飞践,溅起半尺高的冻土。他扭过头,眼眶发红地冲龙旗下的皇帝喊道:陛下!三十年了!咱们大明的铁蹄,踩回河北了!
朱慈炤勒住马缰,金漆山文甲在惨白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他望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北方大地,嘴唇紧抿。在他身后,马雄、王永泰、杨春等一众征尘未洗的将领整齐排列,数万铁骑倒竖的刀枪如同一片移动的铁林!
甲申年的账,也该算算了。朱慈炤按着天子剑,吐出一口白汽,冷声道:传令三军,拔营北进!
得令——!
明军前锋如怒潮般涌入直隶南部。
这一路,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徐州大捷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北方,大名府、广平府、顺德府的伪清知府们,平日里对汉民作威作福,此刻却比谁溜得都快。
大名府城外,干硬的官道上跪倒了一片。
大名知府连同几十个地方汉官,光着半个秃脑袋,双手把官印与户籍册子高高顶在头顶,趴在泥水里抖得像筛糠:罪臣等……恭迎大明圣驾!王师千岁!万岁!
城门两侧,早就闻讯赶来的上万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去你的狗辫子!
一个赤着膊的打铁后生,当着数万明军的面,抓起手中的铁钳子和柴刀,咔嚓一声割断了脑后的金钱鼠尾,死死踩在脚底踩得稀碎!
剪了!都剪了!
咱们再也不当鞑子的奴才了!
哭喊声、欢呼声平地炸响!有旧明的老秀才穿着烂了洞的旧朝褶子,跪在地上对着明军龙旗磕得额头冒血;有年轻的媳妇挑着自家舍不得吃的粗粮面饼,直往明军小兵怀里塞……
大势已去,满清在南部的统治,像暴风里的烂纸屋,一触即塌!
中军大营,灯火通明。
捷报像雪片一样拍在桌案上,但朱慈炤脸上却没有半点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