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彻底乱了套。
孝庄太后照图海说的办的口谕根本堵不住风声。先是乾清宫的太监偷偷把宫里的金银器皿往兜里塞,接着内城的八旗贝勒们连夜打点细软,到了清晨,整条大街小巷都传开了——大清的皇上,要丢下北京往关外逃了!
正阳门外,密密麻麻的骡车、马车将宽阔的御道堵得水泄不通。
昔日趾高气扬的旗人们此刻面色灰败,裹着貂皮大衣,怀里抱着用包袱皮死死勒紧的金银图册,疯狂地往城门缝里挤。小孩在冷风中尖声啼哭,女人被踩倒在地发出惨叫,骡马受惊踢翻了车厢,碎银子与珍珠撒了一地,瞬间引来无数人发疯般地抢夺!
让开!爷是正黄旗的参领!敢挡爷的车,削死你!
凭什么封门!太后都传旨退往盛京了,凭什么不让咱们走!
乱潮中,一个牛录额真抽刀砍向阻拦的绿营兵,两边顿时打成一团。守城的步军统领霍然拔刀,刀背重重砸在冲阵的旗人额头上,噗嗤一声,鲜血喷在冰硬的青石板上,转眼冻成了暗红色的血块。
城外几十里外,炮声闷如滚雷。
轰——!轰——!
那是保定方向传来的声响。明军的红夷重炮正一轮轮犁过图海的城防,震得北京城正阳门的瓮城砖缝里直往下掉灰粒。每一响,都砸在京城所有人的心口上。
紫禁城,乾清宫。
龙榻前的盘龙铜炉里香烟袅袅,却压不住满殿君臣身上的汗臭与绝望。
康熙一身锁子锦金叶盔甲并未脱下,甲片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发出冰冷的碰撞声。他冷冷俯视着跪了一地的满汉大臣,说出了那个足以震碎大清国脉的词:
迁都。
这两个字一出,偌大的乾清宫死一般沉寂。文官伏地,武将垂首,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朕问你们,康熙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按着刀柄厉声逼问,迁都,还是北猎!
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率先上前一步,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陛下!图海大将军在保定以命相搏,只为给我朝争得一线生机!京师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明军兵强马壮,源源不断向京师靠拢!若不趁现在退守盛京、整顿关外满蒙各部,等明军合围,大清的骨血就真要被斩尽杀绝了啊!
索额图!你放屁!
大学士明珠霍然抬头,指着索额图咆哮:你前日还口口声声说与京师共存亡,今日便劝陛下弃城弃祖宗陵寝!你出使过南京,见了一趟朱慈炤,莫不是早已被伪明吓破了胆,还是暗中收了伪明的金银!
明珠!你少血口喷人!
索额图猛地挺直腰板,双眼通红地反唇相讥:前日是前日,今日明军的红夷大炮已经打到了保定城下!你口口声声说死守,你拿什么守!拿内城那些拿不动刀的老弱妇孺去守,还是拿城里随时会造反的百余万汉民去守!
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
索额图一党的满洲勋贵纷纷附和主迁,明珠一派的汉文官与部分老将则声泪俱下主守,两拨人在龙椅下破口大骂,甚至有人卷起袖子互相推搡起来。
康熙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冷眼看着这群往日里满口忠君爱国的重臣,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