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他还在乾清宫策划着如何消灭南明、一统天下;而如今,他却要坐在这里,听着手下大臣争论该怎么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关外!
散朝后,偏殿内灯火昏暗。
明珠猫着腰溜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康熙脚边,压低声音道:陛下……臣有一言,事关大清社稷!
康熙连眼皮都没抬。
索额图劝陛下迁都,居心叵测!明珠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他去过南京,见过朱慈炤。臣听说,他入城那天,伪明的锦衣卫曾私下与他接触过!臣怀疑……他早已给自己留了后路,要将陛下诱出关外、借明军之手剿灭朝廷啊!
康熙的瞳孔猛地一缩,放在刀柄上的手指捏得发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冰冷地盯着明珠看了许久,随后挥了挥手:滚出去。
入夜,慈宁宫。
浓重的苦药味弥漫在偏殿里。孝庄太后靠坐在锦枕上,面色蜡黄如死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康熙解下盔甲,单膝跪在榻前,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皇祖母……朕,是不是真的守不住这天下了?
孝庄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抚摸着康熙的头发,声音断断续续:玄烨啊……太祖、太宗皇帝打下的基业……不能断在咱们手里。不甘心……也得忍着。
老太后眼角流出两行浊泪:图海在保定为大清拖住明军,就是在给咱们争取时间。把后宫家眷、八旗骨血、工匠图书……统统运回盛京。只要人在,大清……就还能打回来。
皇祖母……康熙将头深深埋在榻边,抽搐着肩膀,眼泪砸在地砖上。
窗外,朔风呼啸,夹杂着细小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这一夜,紫禁城无一人入眠。
王府在悄悄搬运金银,步军衙门在破门抓拿逃兵,八旗家眷在严寒中排着长队登记出关的名册——在大清帝国的核心,一场仓皇而绝望的撤退,正像剧毒一样迅速蔓延。
然而,明军给他们的时间,太少了!
清晨,第一缕微光划破阴霾。
北京通州方向的地平线上,突然掀起了滔天的狂尘!
报——!
一名步军骑兵连人带马摔倒在正阳门城下,声嘶力竭地狂吼:伪明先锋铁骑……已绕过保定!明军赤旗……已立在通州城头了!
把火炮……推上来了!
城头之上,原本还在吆喝着勒索逃难百姓的清军八旗兵,看着地平线上轰然涌出的红色甲浪与黑洞洞的炮口,吓得手里的长枪当啷落地。
明军大军,已兵临北京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