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焦土为界(2 / 2)

苏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帐帘掀开的瞬间,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矮。朱和瑾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里的炭笔还在草场上那道叉线上来回描了两遍,描得很慢,像是要把那片草场彻底从地图上抠掉。

五百里外,北京紫禁城。

朱慈炤没在武英殿批折子。他站在奉先殿侧廊的窗边,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窗外是暮色里灰蒙蒙的宫墙。信是通州转运司加急送来的——漠南大捷的详细战报,末尾附了朱和瑾亲笔写的几行小字。

杨春站在门外两步远的地方等着,没有出声。他看见皇帝把那封信看了两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慢很多,目光停在末尾那几行小字上,过了一会儿,把信纸折好,贴身放进袖筒里。

“陛下,”杨春这才跨进门槛,“兵部这边已经拟了犒赏的章程,按——”

“先放着。”朱慈炤打断了他,转过身来,“仗还没打完。和瑾在信里说了,那木赛尔主力尚存,现在只是把他逼退了一段,不是把他打垮了。”

杨春顿了顿:“那陛下的意思是?”

朱慈炤走到案边,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行字。笔锋很稳,落墨不快不慢。写完晾干,折好递给杨春:“八百里加急,送回漠南。告诉他——烧完东南那片草场之后,不要追,把兵马收拢回来,在喜峰口外扎稳脚跟。让那木赛尔自己熬着。”

杨春接过信,躬身退出殿门。他走出去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是皇帝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的声音,碗底磕在木案上,不重,但在空旷的偏殿里格外清楚。

九月十八,漠南天阴。北风比前几日硬了一倍不止,草叶上的白霜到了晌午都不化。

苏间带人回来的时候,战马的马蹄裹着干裂的泥壳,跑起来声音发闷。他烧得很彻底——东南三十里湿地草场,连片带片全点了火。火借风势,烧了整整一夜,到天亮时那边半空还是红的。

他进帐时满身灰土,脸上被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朱和瑾正在吃午饭——一碗羊汤泡饼,汤面浮着厚厚一层油,他吃得很快,嘴角沾着油光。

“烧完了?”朱和瑾头也没抬。

“少了个干净。”苏间在火盆边坐下,伸手烤火,“末将回来的时候绕了一段路,看见察哈尔那边有几骑探子在远处张望,隔着老远就停了,没敢过来。他们应该是看到了火烟。”

“那就对了。”朱和瑾把碗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嘴,“他们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往西走几百里去漠北找草,要么回过头来跟本王拼一场。”

“殿下觉得他会选哪条?”

朱和瑾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角看了看北面的天。天际线上一片灰黄,风卷着沙尘贴着地面滚过来,打在牛皮帐面上沙沙作响。

“他走不远的。”朱和瑾松开帘角,转过身来,“他那一万多骑兵里有老人有孩子,拖家带口,往漠北走,水草够不够且不说,光那些老弱妇孺就得死在半路上。他只能回身跟孤打这一仗。”

他走回案前,把舆图上那几道画过的炭笔线拿掌根抹了抹,抹出一片模糊的灰色:“传令各营,今晚加一顿肉食。告诉弟兄们——吃饱了,后面几天可能就没这么安静了。”

风从帐帘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朱和瑾站在案边,没有再说话。远处,北方的天际线上,隐约有牛角号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夜里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