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五年十一月十八,深冬。
贵阳城下的拉锯攻防战,整整绞杀了半个月。
南门外的旷野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泥土颜色,整片大地被层层叠叠的血水浸透,冷风一吹,凝结成黑红色的血冰。
城墙根下,尸体一层压着一层。半个月里,安顺与普安两家土司的私兵死伤大半,四千安顺兵只剩下八百残兵,普安兵也折损了近两千人。土司兵被消耗殆尽后,明军正规军被迫正面押上。九江镇、江山营以及神机营在轮番攻城中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各营死伤加起来竟已多达上万人!
但城内的伪周守军,同样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南门昭文门的城楼上,夏国相按剑而立。他脸颊深深陷了下去,眼眶发黑,身上的铁甲满是崩碎的缺口。
“将军……城里的火药只剩最后三十斤了。”副将跪在他身后,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音,“铅弹三天前就打光了,后几天弟兄们是用刨出来的铁钉和碎石充当弹丸。城内的滚木礌石全部告罄,末将遵照您的吩咐,把城内西街、北街的三千余间民房全拆了,砖石也砸光了……”
夏国相听着副将的汇报,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明军大营。
坚守半月,他凭着极其严苛的行伍调度,将贵阳守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死城。可兵尽粮绝、弹尽粮绝的绝境,终究不是靠老将的意志就能扭转的。
云南的郭壮图为了保全外甥吴世璠的皇帝宝座,死死按住昆明的精锐不肯北上支援。贵阳,早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城。
“知道了。”夏国相的声音沙哑如干柴,“把最后三十斤火药,全提到南门和北门。告诉弟兄们,大周待我不薄,今晚是最后一天了。”
当夜三更,阴云遮月。
南门外的明军中军大帐内,朱和瑾看着呈递上来的各营伤亡数字,脸色沉如铁石。整整上万明军精锐的伤亡,加上数千土司兵的折损,这是出师以来最惨烈的一场硬仗。
“殿下,伪周军火药和砖石都砸光了,今天城头甚至开始往下来摔死马!”梁国栋大步踏入帅帐,单膝跪地,“今夜伪周军气衰到了极点,请殿下准许九江镇做最后一搏!”
朱和瑾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射:“陈瑚!将神机营仅存的所有重炮调集往北门威清门!威清门城墙早被震裂,今夜集中所有炮火开花弹,给本王一举轰塌它!”
“遵命!”
“张万琪!城墙一破,江山营立刻杀入!马九玉,封锁西南水关!”
三更二响,北门威清门外突然响起震天撼地的连环爆炸!
陈瑚调集了五十门重炮,向着早已摇摇欲坠的威清门实施了绝杀轰炸。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二丈多高的条石城墙终于轰然坍塌,掀起数十丈高的烟尘!
“城破了!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