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血战贵阳(1 / 2)

昭武五年十一月初三,卯时,贵阳南门外。

天还没亮透,南明河上的水汽贴着水面滚过来,把整片城郊旷野泡成了一锅灰白的浆糊。空气里弥漫着死水、生铁与硝烟混合的酸腐气味。雾气里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得见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和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朱和瑾站在南门外三里的石土坡上。坡不高,但视野正好,能俯瞰南门外整片攻城面。他一身黑铁山文甲,护心镜上还留着平越城下被流矢崩出的凹坑。他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没喝,只是捧着暖手。姜汤的热气混着雾气,在他面前凝成一片白。

身后传来一阵粘稠的泥浆践踏声。沙起龙与龙之虬一前一后爬上土坡。沙起龙赤着上身,裹着一张滴血的熟牛皮,脸上那道刀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龙之虬半边脸上的烫伤结了黑痂,嘴角带着狠辣的抽搐。

“殿下,我的儿郎全集结好了。”沙起龙声音粗哑如碎石相击,“安顺四千山兵,普安三千狼兵,打头阵!”

朱和瑾把姜汤递给亲兵,转过身冷眼看着这两位山野霸主。在西南大山里,土司就是至高无上的土皇帝,麾下的山兵卒子根本称不上“人”,不过是土司家世袭的奴隶与私产。平日里给土司种地纳粮,战时便是充当肉盾的生灵。

“沙土司,龙土司,”朱和瑾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贵阳城,城高二丈二尺,全是沉香条石砌的,比平越厚了一倍!夏国相在城头上摆了三十门大铜炮,两千多个垛口堵得死死的。南门外护城河宽三丈,水关通南明河,河里还下了暗桩。你们的人第一波往上填,需要填平一段护城河,为大军开路,也要注意伤亡。”

沙起龙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残忍而麻木:“殿下说笑了!这帮贱骨头生在山里,命比草还贱!能给朝廷垫脚换沙氏世袭的封官,是他们的造化!死多少,老夫都不心疼!”

龙之虬也狠厉地附和:“老夫已经下了死令,敢后退半步者,诛全家!让他们嗷嗷叫着往上爬,用人命也要把护城河填平!”

朱和瑾冷冷地看着他们,从袖中抽出一卷封赏黄绸,在二人眼前一亮:“安顺兵首登贵阳南门者,沙土司加授大明都督同知,世袭罔替!普安兵首登次南门者,龙土司升黔中宣抚使,永镇本族!地盘仍归你们各家世守!银子按人头算,凡冲阵者,当场发三两;活着回来的,再赏五两!打下来,本王按功行赏,金银管够!”

“谢殿下恩典!”两个土司眼中爆发出如狼般的贪婪凶光,连扣三个响头,转身如恶犬般扑下土坡去整兵。在土司眼里,奴隶兵的死活不值钱,但朝廷的官爵与黄金值钱!

辰时正,陈瑚的神机营大炮轰然怒吼!

三十门大将军炮一字排开,开花弹与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贵阳南门城墙,轰碎无数石屑。炮声就是攻城的号角!

“杀过去!后退者全家剥皮!”沙起龙与龙之虬举着砍刀疯狂咆哮。

数千名被打服、被重赏驱使的土司儿郎,光着发紫的脚丫,赤裸着上身,嘴里咬着短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潮水般向贵阳城墙涌去!

这些山兵极度瘦削,身骨却硬如铁条。他们根本不在乎伤亡,在土司督战队血淋淋的砍刀逼迫下,硬生生顶着城头泼水般的铅弹与滚木,狂暴地架起云梯疯狂攀爬!云梯被砸断,人摔成血肉泥浆,后面的人竟踩着同伴的断肢继续往上搭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