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五年十一月初七,午时,保宁城内。
王屏藩的两千骑兵从内城冲出来,顺着北门大街往威德门方向压。这条街是保宁城的主街,宽不过三丈,两侧全是商铺和民房,砖木结构,屋檐低矮。骑兵在这么窄的街道上根本展不开阵形,只能排成四路纵队往前推。
冲在最前面的是王屏藩的亲兵营,清一色关宁老兵,从辽东带出来的底子,打了三十年仗。这些人骑在马上,甲胄齐全,手里的长枪平端着,枪尖在午后的日光下连成一道冷线。
张世英的延绥镇兵刚把威德门的沙袋扒开半截,人还没冲进去,迎面就撞上了这股铁流。延绥镇的兵在长城上打的是蒙古骑兵,知道怎么对付马队。前排的兵立刻蹲下,长枪斜向上架住,后排的火铳手从盾牌缝隙里伸出枪管,对着马队就是一排齐射。
“砰!砰!砰!”
铅弹泼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中弹,嘶鸣着栽倒。马背上的关宁兵被甩下来,重重摔在青石板上。但后面的人连看都不看,拍马继续往前冲。一个延绥镇的百户被战马撞飞,后背砸在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瘫在墙根下,嘴里往外冒血沫子,手还指着前方,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王屏藩的中军大旗就在队伍中间。他骑一匹黑马,身上甲胄齐全,手里的长刀横在马鞍上。他没有喊话,没有擂鼓,只是用刀尖往前一指。亲兵营的骑兵们闷着头往前冲,刀砍在明军的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堵住!堵住街口!”张世英在街对面的一处高台上,嗓子都喊劈了。延绥镇的兵从两侧民房里涌出来,爬上屋顶,居高临下朝砸下来,砸得关宁兵抬不起头。
但王屏藩不管。他带着亲兵营硬往前推,一寸一寸地把延绥镇的兵从街口往南压。延绥镇的兵被压缩到街尾,再退就是十字路口。张世英急得从高台上跳下来,亲自带着最后两百亲兵堵在街口。
“给老子顶住!楚王殿下的大军已经进城了!王屏藩跑不了!”
就在这时,南面传来一阵密集的铳声。
常宁带着西安都司的兵从南码头方向杀过来了。他们蹚过嘉陵江,绕到城南,从锦屏门方向杀入城中。南门的守军早就跑了大半,剩下的被常宁一个冲锋就打散了。常宁留了一个百户守南门,自己带着主力往城中心打。
常宁的兵沿着南北大街往北推,正好抄了王屏藩的后路。铳声从南面响起来的时候,王屏藩的关宁骑兵正在往北冲。前后夹击,骑兵被堵在一条不到三里长的街道上,进退不得。
“将军!南面有明军!”
王屏藩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南面的街道上,红甲明军正沿着街面推过来,火铳一排一排地放,铅弹把后队的关宁兵打得人仰马翻。前面的延绥镇兵也压了上来,两面夹攻,两千关宁骑兵被堵在中间。
“下马。”王屏藩从马背上跳下来,把长刀往地上一插,“骑兵变步兵,抢占两侧民房。把墙砸开,一间一间地打。”
关宁兵纷纷下马,冲进两侧的民房。他们用刀砍、用枪托砸,把民房的隔墙打穿,一间连着一间。延绥镇的兵想冲进去,被里面的关宁兵用长枪捅出来。双方在一墙之隔的距离上对捅,鲜血溅在土坯墙上,顺着裂缝往下淌。
张世英和常宁在街心碰了面。张世英满脸是血,左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常宁的甲胄上嵌着两颗铅弹,好在没打穿。
“王屏藩钻进民房里了。”张世英抹了一把脸,“他把墙全打通了,一间连着一间,咱们冲进去就是巷战,死伤太大。”
“那也得打。”常宁看着街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楚王殿下已经进了西门,正在往这边压。王屏藩堵在中间,咱们前后夹击,他撑不了多久。”
两个人正说着,西面街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朱和璜带着楚王府护卫营从西门杀进来了。他骑着一匹枣红马,身上甲胄上全是血,手里的楚王佩刀刀刃上崩了好几个口子。护卫营的兵全是精挑细选的老兵,红鸳鸯战甲,打的是楚王的旗号,进城之后一路没遇到像样的抵抗,直接推到了十字路口。
朱和璜翻身下马,走到张世英和常宁面前。他看了一眼街面上堆积的尸体,又看了看两侧被砸得千疮百孔的民房,没有多问战况。
“王屏藩在哪个位置?”
“十字路口以北,三四百步。他把民房全打通了,缩在里面打巷战。”
朱和璜点了点头。他抬手叫来方文仲:“把火铳手调上来。不要整队,一排一排往里推。火铳手在前,刀盾手在后。凡有抵抗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