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州守将是谁?”
方文仲道:“吴周绵州守将何继祖,原是贵州守将,贵阳失守后逃到四川,王屏藩收留了他。王屏藩死在保宁的消息传过来,他没有跑。”
“何继祖。”朱和璜把千里镜递给方文仲,“在贵阳跟二哥打过一场,败了。跑到四川来,还想着替吴周卖命。”
他回头对常宁道:“把炮推上来。半个时辰,给本王把东城墙轰塌。张世英,你的延绥镇兵从北面压。贺兰进,你从西面。三面合围。”
炮声响了一个时辰。绵州城墙比保宁薄,扛不住红衣大炮的实心弹,东城墙被轰塌了三四丈,砖石崩落,露出里头的夯土。延绥镇兵从北面架云梯,陕西镇兵从西面填壕沟,三面同时压上,守军只撑了半个时辰就垮了。
何继祖死在城头。亲兵把他拖到城南门想跑,被常宁的西安都司兵堵了个正着。何继祖拔刀自尽,血溅南门。
十一月二十五,成都城外。
朱和璜的中军抵达成都北郊时,成都城门紧闭。城头上吴周的黄龙旗还在,旗子底下的人却少了很多——王屏藩的死讯传开之后,守军跑了近一半。守成都的吴周将领叫吴之茂,是吴三桂的远房族侄。
朱和璜没有急着攻城。全军在成都北门外扎营,大炮架好,三面围定,独留南门。
“围三阙一。南门放他们跑,跑出去之后,本王在半路上等着。”
当夜,成都城南门开了。吴之茂带着几千残兵从南门突围,往叙府方向跑。朱和璜没有追。他站在成都北门城楼上,看着城里升起白旗,让方文仲传令受降。
成都城里还留着吴周的布政使、按察使和几十个地方官,跪在布政使衙门前,手里捧着户籍册、田亩册、粮仓账目,等朱和璜发落。
朱和璜在成都府衙大堂上坐下来,身后站着楚王府护卫营。他没看那些降官,先让人把户籍册和田亩册抱过来翻了两页。成都的赋税册子做得很细,人口、田亩、税粮、盐税、茶税,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账册,本王没来之前,谁管的?”
一个布政使战战兢兢往前跪了半步:“回殿下,是罪官管着。”
“粮仓里的粮,动过没有?”
“一粒没动。王屏藩从保宁退到成都时,要调成都的粮,罪官不敢给。他催了几次,罪官都推说账目未清,拖着没发。”
朱和璜看了他一眼。这布政使四十来岁,白白净净,说话时手在抖,话说得倒还清楚。
“你叫什么?”
“罪官陈之遴。”
“陈之遴。”朱和璜合上手里的册子,“本王不管你说的是真话假话,粮仓没动,就是你的功劳。本王今日不杀你。你把成都的户籍、粮仓、府库、田亩,全给本王理清楚。理不清楚,本王再找你。”
陈之遴磕头如捣蒜。
十二月初一,重庆方向传来塘报。常宁的西安都司兵已把重庆围住,吴周守军不肯降,常宁正在架炮。叙府方向也有消息:吴之茂带着几千残兵逃到叙府,与叙府守军合兵一处,正在加固城防。
朱和璜把塘报看完,铺开舆图。成都已下,重庆被围,叙府还在吴军手里。四川大半已落入大明之手,只剩重庆、叙府两块硬骨头。
“传令常宁:重庆可以打,但不许硬攻,围住就行。本王从成都调兵往叙府,先把叙府拿下。叙府一破,重庆就是一座孤城。”
方文仲接过令箭,转身出堂。
朱和璜独自坐在成都府衙大堂上,忽然想起父皇信里那句话——“不愧是我朱慈炤的儿子。”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铁甲上嵌着两颗铅弹,没打穿,甲片凹了;左膝的旧伤隐隐作痛,是攀绝壁时摔的。他累得腿肚子都在打颤,扶着案角站起来,去看舆图——重庆还围着,叙府还没下。年根底下,还有两场硬仗要打。
远在千里之外的昆明,伪周皇宫里,郭壮图的手还在抖。
王屏藩死在保宁的消息是三天前到的,送信的塘马跑死了四匹,到昆明时只剩最后一口气。郭壮图把塘报看了三遍,纸边被他攥出了褶子。吴世璠坐在龙椅上,听郭壮图念完,脸都白了,半晌才开口,声音发尖:“王屏藩死了?四川丢了?”
郭壮图放下塘报,深吸一口气:“皇上,四川大半已经丢了。朱和璜正在往里推。重庆被围,叙府告急。四川一丢,昆明就彻底孤立了。”
吴世璠嘴唇哆嗦着:“那怎么办?派谁去?”
郭壮图沉默了一阵,目光落在堂下站着的吴应麒身上。吴周的楚王吴应麒,三十多岁,也是久经战阵,大周宗室领兵经验最丰富之人,希望能抗住明军进攻,。郭壮图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开口:
“楚王吴应麒,陛下命率两万人马。兴师北上,去叙府,跟吴之茂合兵,守住叙府,把朱和璜挡在川南。只要叙府不丢,云南门户就在。四川丢了,还有云南。”
吴应麒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走出大殿。昆明午后的日头白晃晃的,影子在砖地上拖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