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罢，他将纸递给姚启圣：“八百里加急发往成都。告诉老三，四川打得好，朕不罚他。但成都、重庆、叙府三要害，必须给我死死钉住！吴应麒退回云南，绝不会善罢甘休，让他守好四川的南大门。”
处理完战报，朱慈炤没有让姚启圣退下，而是起身踱步来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大明舆图》前。他的目光越过了北京，越过江南，深深扎进了西南那片群山环抱的土地。
“西南平定，指日可待。”朱慈炤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打下来容易，治下来难。四川历经张献忠屠戮、吴逆僭越，兵燹数十年，如今田园荒芜，人丁稀少；云南贵州更是土司割据，瘴气横行，改土归流谈何容易？姚卿，内阁对蜀地与云贵的后事，可有筹划？”
姚启圣精神一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陛下，内阁与户部已商议出初步方略。其一，关于蜀地，四川乃天府之国，基业深厚，当务之急在于‘复人丁、开荒田’。臣建议下旨大徙湖广、江西无业之民入川垦荒，给官牛、赐籽种，三年免税！同时，以朱和璜殿下镇守成都，以军屯带民屯，五年之内，蜀粮必可自给，再复天府之盛！”
朱慈炤微微点头：“‘湖广填四川’，此乃正道。老三懂屯田，在西安做得很好，四川交给他是对的。那云贵呢？”
姚启圣脸色微凝，低声道：“云贵地形险恶，千百年皆靠土司代治。吴逆在滇多年，拉拢了不少大土司。臣以为，待吴逆灭亡后，不可骤然全部废除土司，当‘抚重于剿’。设云南巡抚与贵州巡抚，以重兵镇驻昆明、贵阳，改流与留土并行。对听话的赐予官爵，不听话的……再以铁腕剿灭！”
朱慈炤看着舆图中绵延的云贵高原，冷笑了一声：“土司之祸，在于朝廷势弱。只要我大明新军火器在手，滇黔土司翻不起浪来！改土归流，势在必行，朕绝不给后世子孙留下割据的祸根！”
说到这里，朱慈炤的手指沿着云南的边界线一路向南移动，最终，他的手指重重地停在了云南西南方那片狭长的地域上——缅甸。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姚启圣的心猛地一悬，他抬抬头，正看见皇帝眼中喷薄而出的滔天杀意与冰冷恨意。
“陛下……”姚启圣试探着发声。
“姚卿，”朱慈炤的声音沙哑而阴沉，犹如地狱深处传来的轰鸣，“你可还记得……昭宗皇帝（永历帝）？可还记得朕的那位皇叔？”
姚启圣身躯一震，瞬间明白了皇帝为何突然起了杀心。
那是整个大明朝最耻辱、最痛彻心扉的一页血泪史！
昔日南明永历朝廷走投无路，入缅避难。缅王莽达佯装接纳，却在阿瓦城外的咒水之畔，设下埋伏！缅兵以请饮咒水盟誓为名，伏兵尽出，将随驾的大明大学士马吉翔、东阁大学士齐升之、太监庞天寿等数百名文武大臣与禁军侍卫，如砍瓜切菜般肆意屠杀！
血染咒水，尸横遍野！堂堂大明朝廷大臣，竟如猪狗般被缅甸蛮夷任意宰割！而随后，缅王莽达更是将永历帝及皇室成员如同货物一般，双手拱手献给了吴三桂，最终导致永历帝在昆明被缢杀！
“咒水之难……几百名朝廷大臣惨死异乡，皇叔受尽屈辱被卖给吴逆！”朱慈炤一拳重重砸在舆图的缅甸位置上，震得木框嗡嗡作响，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无比狂暴的帝王之怒！
“朕自举兵复明以来，驱逐鞑虏，扫平东南，诛杀逆贼！朕夜不能寐时，只要想到当年皇叔在缅甸受到的凌辱，想到马吉翔等文武大臣在咒水边的惨叫，朕这口气……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朱慈炤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盯着姚启圣：“缅甸蛮夷，背信弃义，屠杀大明重臣，出卖大明皇帝！此乃百世不戴天之仇！若不能血洗阿瓦城，若不能杀尽缅王皇室，朕有何颜面去见大明的列祖列宗？有何颜面去见当年惨死在咒水边的那数百冤魂？！”
姚启圣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帝王杀气压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呼道：“陛下息怒！臣等万死！咒水之难，实乃国耻！凡我大明臣子，无不痛心疾首！”
“息怒？朕不需要息怒！”朱慈炤按着腰间佩刀，声如洪钟暴雷，“以前大明势弱，苟延残喘，让这群西南小蛮占了便宜！如今大明日月重光，铁骑如云，红衣大炮轰天动地！朕灭了吴逆之后，绝不收兵！”
朱慈炤猛地拔出半截佩刀，寒芒照亮了他狰狞而威严的脸庞：
“传朕的密旨给老二朱和瑾！”
“让他拿下昆明之后，大军休整三月，筹备粮草！明年开春，命陈瑚的神机营为先锋，马九玉的骑兵为侧翼，顺着滇缅古道给朕杀进缅甸！”
“朕要让缅甸新王莽白看看，当年他们欠大明的血债，今日大明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杀入阿瓦城！把当年参与咒水之难的缅甸贵族全部斩首！破其城池，灭其社稷！朕要用缅王全族的项上人头，来祭奠皇叔与数百忠魂！！”
姚启圣伏在地板上，感受着这位铁血帝王无可动摇的决心与怒火，心中热血翻涌。大明沉沦了太久，忍受了太多的屈辱，如今，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不仅要收复河山，更要重塑大明的万国霸权与天朝尊严！
“微臣谨遵圣旨！”姚启圣重重叩首，“微臣这便去督办户部与兵部，调拨粮饷，凡南征缅甸所需，倾国家之力，绝不拖前线后腿！”
“好！”朱慈炤还刀入鞘，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北京大雪，眼神冷厉如刀。
西南的局势，不仅是一场平叛之战，更是一场清洗百年来所有耻辱的终极决算。四川、云贵即破，而那片染满了大明重臣鲜血的缅甸土地，很快就将迎来大明铁蹄的毁灭降临！
“三个儿子，都在为大明打江山。”朱慈炤喃喃自语，嘴角挂着冷酷的笑意，“老二别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