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五年十二月十五,昆明北郊,板桥驿。
朱和瑾的中军大营扎在板桥驿外的旷野上,距昆明城不到四十里。曲靖拿下之后,大军休整了十天,等后续粮草运上来才继续往南推。这十天里各营清点伤亡,九江镇在盘江正面折了两千多,江山营在曲靖折了三百,神机营几乎没损失。能继续往前打的兵还有九万多。
大帐里,朱和瑾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昆明城防图。图是锦衣卫暗线从城里送出来的,画得细,连城墙上的炮位、城门后的沙袋位置都标了。
“夏国相和吴应麒都缩进去了。”方文仲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塘报,“夏国相从嵩明逃进去时带了几百残兵。吴应麒在叙府被楚王打残,败退回昆明时手下只剩几千人。郭壮图把全城的守军、王府护卫甚至宫里的太监全拼凑起来,满打满算不到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朱和瑾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在城防图上敲了敲,“昆明城墙比曲靖厚,但城里的粮不够吃了。郭壮图把粮仓分到各营,每人每天一碗半粥。人越多,粮吃得越快。”
他抬起头,对陈瑚道:“炮架好了?”
陈瑚跨出一步:“四十门红衣大炮已经在北门外架好,弹药带足了。殿下下令,半天之内就能把北城墙轰开。”
“不急。先围。”朱和瑾把城防图折起来,“围三阙一,北门、东门、西门全围住,南门留给他们。本王看看郭壮图往哪跑。”
十二月十八,昆明城下。
明军的营帐从城北铺到城西。红色营帐连绵数里,旌旗遮天。城头上的吴周守军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明军,没人说话。有人蹲在垛口后面,手抖得握不住枪。
五华山上,郭壮图站在高处往下看。城外的明军营帐一眼望不到头。他的手按在栏杆上,指节发白。
“国相,北门、东门、西门全围了。南门还没动静。”一个将领跑上来。
郭壮图沉默了一阵。南门没围,围三阙一的老把戏。跑出去,半路有伏兵。不跑,昆明撑不了几天。
“传令,全城戒严。把各王府护卫全编入守军,宫里能拿刀的全赶上去。粮仓每人每天一碗半,从今天起减到一碗。”
他转身走进大殿。吴世璠坐在龙椅上,脸色白得像纸。他今年十五岁,坐在那把龙椅上显得格外瘦小。
“国相,明军到哪了?”
“城北四十里。不,不到四十里了。”郭壮图站在他面前,“皇上,昆明守不住了。臣安排好了,从南门走,往缅甸跑。”
吴世璠攥着龙椅扶手,没有说话。
十二月二十,辰时。
陈瑚站在昆明北门外的炮阵前。四十门红衣大炮在北门外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北门和西北角之间的城墙。炮手装好了药和弹,等着命令。
朱和瑾骑马站在阵后土坡上,举着千里镜看了一阵。昆明城头上的人影稀稀拉拉,比前两天少了很多。城里的粮不够吃,郭壮图把能拿刀的全赶上城墙,但人越多,粮吃得越快。
“放。”
红旗劈下。四十门大炮同时轰鸣,整个昆明城都在颤。实心铁弹和开花弹砸在城墙上,砖石崩碎,烟尘腾起。北门城楼被一发开花弹击中,木结构塌了半边,碎木和残肢飞上天空。城墙上的吴周兵抱着头往垛口
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北城墙被轰出三道缺口,最大的宽逾三丈,碎砖和夯土堆成一道斜坡。城头上的火铳和弓箭已经抬不起头了。
“张万琪。”
“末将在!”
“带江山营,从北门缺口冲进去。直插五华山,把吴世璠的皇宫围住。”
张万琪翻身上马,江山营的兵从阵后涌出来,踩着碎石往缺口冲。红色鸳鸯战袍在烟尘中翻卷。城头上零星的火铳响了几声,很快被压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