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顺宁之火(2 / 2)

“打!”

十门炮同时开口,山脚的地皮都在抖。开花弹拖着火光砸进营寨,木栅连帐篷一块块掀上天,火借风势,半座山烧成红的。受惊的骡马挣断缰绳在营盘里横冲直撞,踩倒的人没再爬起来。滇西土司的私兵几时听过这个?第二轮炮还没落完,寨门先垮了,几千土兵哭爹喊娘往后山小路挤,挤下沟的、被踩掉鞋的、把同伴踹开自己先跑的,山道上扔了一路的刀。

“步兵,上山!”

甲士沿山道压上去,追到半山腰,梁国栋勒住马,抬手。

“总兵,不追了?放罕虔走了,岂不是放虎归山?”

“殿下要的就是他活着回去。”梁国栋收刀入鞘。对面山梁上,罕虔叫百十个亲兵护着,连滚带爬翻过去了。他朝偏将扬了扬下巴,“派个嘴皮子利索的去永昌,告诉罕虔:顺宁的粮银人口,一个月,一样不少吐出来。炮就落在他永昌土司府的房顶上。”

正月初八,永昌府。

罕虔逃回永昌时靴子丢了一只,披风不知刮在哪条山沟里。梁国栋的通牒,已经在他案上摆着了。

土司府大堂里没生火盆,罕虔瘫在虎皮椅里,后背还是一层层地冒汗。顺宁一仗,人折了近千,几年攒下的粮饷辎重烧成白地。他倒不全怕明军上山,他怕的是那个声音——隔着三十里都听得见的、天塌了一样的声音。

“老爷……吐不吐?”手下人小声问,“顺宁抢的银子,还有那些女人……”

“吐?”罕虔一巴掌拍在案上,茶碗跳起来摔得粉碎,“全吐了,老子这几年图什么!”

“可明军的炮……”

罕虔盯着地上那摊碎瓷片,盯了半晌。

“银子凑三成,人口挑一千个老弱的送过去。就说其余的病死了,粮食叫乱兵烧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先探探那位吴王爷的深浅。”

半个月后,昆明。

朱和瑾正在帅府同方文仲议滇西善后,梁国栋的塘报送了进来。罕虔送回半数粮食、三成银两、一千多人口,册子末尾还添了行小字:其余人口染疫病故,存粮毁于兵火。

朱和瑾把塘报搁在案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方文仲道:“殿下,滇西各路土司都看着呢。这口子一开,往后人人抢一把、再还三成,就算了账,朝廷的威信往哪儿搁?”

“嗯。”朱和瑾起身走到墙上的云南舆图前,手指从顺宁划到永昌,停住,“打永昌容易。打下来呢?分多少兵守?粮道拉多长?滇西大小几十路土司,一路一路打过去,几万精锐全填进山里,值不值?”

方文仲不说话了。

“传令梁国栋,顺宁留五百人驻守,九江镇主力回昆明。”朱和瑾的手指收回来,落在昆明、曲靖、楚雄、大理上,“先把这些地方钉死。知府知县派下去,编户、清粮、修驿路,一样一样来。根基没扎稳之前,滇西一座山都不碰。”

“就这么放过了罕虔?”

“杀鸡儆猴,猴已经看了。”朱和瑾收了手,“急什么,和尚跑得了,庙跑不了。”

方文仲拱手笑了:“殿下这是把账先记下了。”

朱和瑾没接话,踱到廊下。外头天晴,五华山下街市的声音一阵阵传上来,有挑担的吆喝,也有骡马的铃铛。案上那份塘报叫风吹得掀了角,“病故”“烧毁”几个字明晃晃露在外头。

朱和瑾回身,拿镇纸把塘报压住。

“记档。”他对廊下亲兵道,“永昌土司罕虔,慢慢炮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