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启圣躬身应道:“臣领旨。”
正月十八,北京城外,永定门。
朱和璜的楚王护卫营从成都出发,走了半个月,到了北京城外。朱和璜骑在枣红马上,身上的甲胄换了一套新的,脸上的冻疮好了大半,但颧骨上那道口子还留着浅粉色的印子。
远远地,永定门外已经站了一排人。打头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一身大红斗篷,站在寒风里,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很。
朱和璜勒住马,翻身下来。那个少女已经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三哥!”
朱和璜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把她搂住。是鲁国公主朱宝宁,父皇最小的女儿,他的亲妹妹。
“三哥你总算回来了!我天天在城楼上数日子,数到第十天你就到了!”朱宝宁仰着头看他,伸手去摸他脸上的那道口子,“疼不疼?”
“早不疼了。”朱和璜揉了揉她的头,“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天多冷。”
“母后让我来的。她说你打了胜仗回来,家里得有人接。”朱宝宁拉着他的手往城里走,嘴里不停地说,“大哥在宫里等你,二哥不在,父皇说他在昆明还有事。对了,兵部和宗人府的人都来了,站在那边呢。”
朱和璜朝那边看了一眼,果然有一排官员等着。打头的是兵部侍郎和宗人府丞,两个人穿着补服,在寒风里站得笔直。
朱和璜走过去,拱手行礼:“有劳二位大人久等。”
兵部侍郎和宗人府丞连忙还礼,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楚王殿下辛苦”“陛下在宫里等着”之类。朱和璜应付了几句,拉着朱宝宁上了马车,往宫里去。
坤宁宫,暖阁。
皇后胡氏坐在软榻上,看着朱和璜跪在面前。她今年四十出头,眼角有了细纹,但精神还好得很。朱和璜在四川打了几个月仗,脸黑了,瘦了,但眼神比走之前亮了不少。
“起来,让娘看看。”皇后把他拉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眶有点红,“瘦了。在四川吃了不少苦吧?”
“还行。”朱和璜坐下来,接过宫女递来的茶,“就是米仓山上的风冷。别的都还好。”
皇后没再问打仗的事。她坐在朱和璜对面,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话头。
“老三,你今年十九了。你大哥十九的时候已经大婚了。你二哥在你这个年纪,也娶了王妃。你的事,不能再拖了。”
朱和璜差点被茶呛到:“母后,怎么忽然说这个?”
“什么叫忽然?”皇后瞪了他一眼,“你父皇去年就跟礼部打过招呼了,要给你选王妃。你在四川打仗,礼部不敢往前方送名册。现在你回来了,这事得办。礼部已经拟了名单,回头给你看看。你大哥二哥都是功臣之后,你的王妃也不能随便挑。你父皇说了,要选就选个好的,等选定了,就给你办婚事。”
朱和璜放下茶碗,沉默了一下。他在四川打了三个月仗,脑子里全是打仗的事。婚事对他来说,好像是很远的事。但母后说得对,大哥十九岁大婚,二哥十九岁也娶了王妃。他十九了,不能一直拖着。
“全凭母后做主。”他说。
皇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好。回头让礼部把名册送来,你先看看。不急,慢慢挑。挑好了,再跟你父皇说。”
朱和璜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紫禁城的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长长的宫道照得通明。他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远远地,乾清宫的方向传来钟声,是父皇在批折子。
他停下来,抬头看着乾清宫的方向。北京城的冬夜冷得刺骨,但他心里是热的。四川打完了,二哥在云南收尾。父皇在乾清宫里批折子。大哥在东宫。他回来了。
明天要去兵部交印,要去宗人府报备,要去礼部看名册。但今晚,他想先去看看母后,再去看看大哥。
宫道很长,他一步一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