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治安队前排几个人举起鸟铳就是一顿乱打,铅弹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野人打得胸口喷血倒地。紧接着,治安队头目嗷嗷叫着扑上去,骑在生番身上,手起刀落,生生把对方的人头割了下来!
张老实这些刚上道的佃农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鸟铳抖个不停。张二狗更是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少顷,一队身穿铁甲的大明骑兵踏着泥水飞奔而来。领头的明军百户拉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与血迹,连马都没下,只冷冷吐出两个字:“砍了,挂树上示众。”
治安队的归化土着们闻言,脸上露出奴才般的谄媚笑容,哈着腰合力把几颗血淋淋的土着人头用藤条系好,高高挂在路边的死树杈上。
明军百户转过头,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移民,粗声粗气地吼道:“都给本官听好了!在这朱波行省,有朝廷给你们发枪!汉民的命比这帮生番贵重百倍!谁敢动你们,治安队和官军就杀他全家!拿好你们的枪,继续赶路!”
张老实看着树上滴血的人头,又摸了摸手里冰凉沉重的铁铳,原本发抖的手突然不抖了。他挺了挺佝偻的脊梁,狠狠往脚下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妈的,到了这儿,咱也是主子了!”
半月后,阿瓦城外。
原先的缅王废墟上,高高的木栅栏围起了一片连绵数里的临时移民营地。
不远处,新立起来的木牌官署上,墨迹未干地写着“大明朱波行省阿瓦府清浪县衙”。那个在路上打油纸伞的破落举人张儒,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正七品素色官服,脚踩泥靴,高坐在木案前。
两个差役抬出一块漆黑的木牌,张知县清了清嗓子,展开朝廷抚恤与安置的红头文件,高声宣读:
“大明皇帝陛下有诏:朱波新辟,凡我大明子民移民至此者,皆为拓边功臣!自即日起,清浪县界内所有荒田,按户清丈!每户给水田三十亩、旱地五十亩,赐铁犁一具、耕牛一头!前三年免纳田赋,第四年起按半数征收!凡生番犯我汉民者,许自卫格杀,斩首一级者,赏银三两!”
宣读完毕,张知县啪的一声将红印盖在文书上,指着外头茫茫的平原,对排在最前头的张老实说道:“张老实,一家三口,实到两人……划阿瓦府南界荒田六十亩!领牛一头、鸟铳一把、两月口粮!地界给你划好了,界石自己去立!遇到生番来抢,就用鸟铳轰他!”
“谢知县老爷!谢朝廷大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老实双手接过来带有朱印的土地凭证,眼泪终于止不住地砸在纸上。
这一刻,背井离乡的悲伤、对未知荒野的恐惧,全被这扎扎实实的六十亩地和官印红章冲得粉碎!
营地外围,成群的归化治安队正拿着皮鞭和木棍,厉声呵斥着数百名光着膀子的缅甸土着战俘。战俘们赤着脚在水渠边拼命开荒挖土,稍微慢了一步,皮鞭便狠狠抽在背上,皮开肉绽。
不远处的丘陵高台上,吴王朱和瑾身披重铠,按刀而立。
在他脚下,数万穷苦移民正搭起简易的茅草屋,黑色的炊烟一道道袅袅升起,与大明赤朱旗交相辉映;野蛮与血腥在左,秩序与农耕在右。
张老实领着儿子,牵着一头黑水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片荒地。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发黑的泥土,捏在手里紧了紧。这土极肥,稍微一掐就能冒出油来。
“二狗,”张老实抬头看着远方红艳艳的夕阳,眼里的悲凉彻底被一股狠劲取代,“把鸟铳擦干净。明天一早,咱们开荒!”
南疆的风吹过漫山遍野的树林,大明的朱赤旗在阿瓦城头。这片沾满鲜血与泥泞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