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叹了口气,端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温茶,轻声道:“皇上,臣妾不懂朝堂上的大事,可臣妾知道,当年在江南,那些大户人家门前挂着高高的红灯笼,里面的银子堆得像小山一样,朝廷要银子,他们却装穷叫苦。如今咱们有了底气,这笔账是该清算了。”
朱慈炤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目光透过窗帘看走向远方的官道。
这一条南下的路,是他当年带着弟兄们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灭满清、平吴三桂、远征缅甸东吁王朝拓地万里……“昭武”这两个字,是靠尸山血海铸就的威名。
可即便手握这等盖世功业,面前的困难依然堆积如山。
车轮碾过驿道的碎石,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咕噜声。随行在御辇旁边的,除了锦衣卫,还有户部尚书与随驾的几位御史。
行至半途,天子召户部尚书入辇回话。
户部尚书抹着额头上的汗珠,恭恭敬敬地跪在几案前:“陛下,如今朝廷一年收上来的税银,比当年先皇崇祯朝多出了一千多万两。开海关税,加上厘定后的盐税,国库比起前几年着实宽裕了不少……”
“宽裕?”朱慈炤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将手中的账册重重砸在几案上,“天下人都以为大明富得流油,可你们户部自己心里没数吗?这一千多万两是怎么来的?是边关将士用命拼出来的!若是中原再遭一场大旱,或者西南边陲起一次大乱,这一千多万两填得进去几分?”
户部尚书吓得头顶扣在地板上,不敢接话。
朱慈炤冷冷地看着他:“这些年来,朝廷沿用了当年满清在江南留下的旧税规,那些世家大族假报货单、夹带私货、打通关卡、侵蚀国税!朝廷缺饷的时候,朕连内帑都掏空了,他们却在背后大发横财!”
随驾的御史在旁小声哔哔了一句:“陛下,江南灾伤刚退,若重整商税,只怕地方官吏层层加码,伤了地方民生……”
朱慈炤转过头,眼神像鹰隼一样死死钉在那御史脸上:“伤了民生?那些老百姓地里产的一粒米都被抽去三成,他们伤得还不够深吗?朕要抽的是那些坐拥万顷良田、掌控千艘商船的豪强的血!你若再敢拿着‘民生’当幌子给那些大族打掩护,朕现在就剥了你的官服,让你去朱波开荒!”
御史吓得面如土色,连声叩头求饶,再也不敢多说一字。
小公主被这动静吓得缩进了胡氏的怀里,胡氏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温柔地抚慰着,眼神里却透着对丈夫的坚贞与支持。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这泱泱大国的撑天巨柱,他脚下不能退半步。
顺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天子銮驾。
沿途官府闻风震动,水路关隘的官员们无不战战兢兢。天子不搞微服那一套,可偏偏就是这种铺天盖地的帝王威严,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让整个江南的盐商、海商与织造大族瞬间人人自危。
朱慈炤重新揽过女儿,掀开窗帘,指着前方运河上密密麻麻的桅杆,沉声道:“媛媛,你看,那就是江南。朕当年能把建奴赶出去,今天就能把这天下的蠹虫一窝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