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南巡(2 / 2)

“太祖爷,十五世孙慈炤,来看您了。”

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享殿里绕了一圈。

“当年从北京逃出来的时候,孙儿十一岁。躲了十几年,后来在江山县起了兵。从南打到北,死了很多人。如今大明回来了,北京也拿回来了。云南和四川都平了,缅甸的莽白也抓了,正押着往北京走。太祖爷当年打下的江山,孙儿替您守住了。”

他没说太多,磕完头站起来,把酒泼在石阶前。酒渗进石缝里,留下深色的印子。

随祭的江南官吏跪在享殿外面,黑压压一片。方以智已经死了,姚启圣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六部官员和江南各府知县。再往后是江南的士绅和富商代表,穿绸的穿布的各站一排。有人磕头磕得额头泛红,有人只是弯腰拱手。

祭完陵,朱慈炤进了南京行宫。偏殿里,十几个人跪着。扬州盐商程家的老爷子跪在最前面,七十多岁,白头发,手撑着地砖,指尖发白。苏州沈家、松江吴家的人跪在后面,头低着,只能看见各色绸袍的后领。

朱慈炤坐在龙椅上,没说话。姚启圣站在案侧,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两名锦衣卫抬了一只铁皮箱子进来,搁在殿中央,箱盖撬开,账册和密信堆得冒尖。

姚启圣翻开册子,念了一段。扬州程家少缴盐课七十二万两,苏州沈家漏报关税四十五万两,松江吴家私运精铁铜料出关。念完了,殿里没人说话。

朱慈炤站起来,走到箱子旁边,弯腰拿起一本账册,翻了两页,扔回去。

“朕打建奴的时候,你们捐过银子。程老爷子,你捐了三万两,朕记得。但后来这几年,你们交了多少?盐课一年比一年少,关税一年比一年薄。朕在云南打仗,户部催饷催到北京城,朕从内帑里抠银子。你们在扬州修园子,在苏州买绸缎,在松江造大船。”

他走到程老爷子面前,低头看着他。老人额头贴在地上,肩膀在抖。

“朕今天给你们两条路。一条,三天之内把欠的补齐。另一条,锦衣卫抄家,人拖到秦淮河边砍头。”

程老爷子没有立刻回话。跪在他身后的沈家人先撑不住了,磕头磕得咚咚响,嘴里喊“陛下开恩”。吴家的人也跟着磕。程老爷子这才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红着。

“草民遵旨。三天之内补齐欠税,另奉犒军银五十万两。”

朱慈炤看了他一眼,走回龙椅坐下。

“都起来。回去办事。三天之后朕要看银子入账,少一两,锦衣卫上门。”

程家人、沈家人、吴家人一个接一个退出去,脚步急乱,有人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姚启圣合上册子,看了皇帝一眼,没说话。

朱慈炤坐在龙椅上,看着殿门外面。秦淮河从行宫西墙外流过,河面上有船,船上有灯,灯影在水里晃。他看了一阵,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河风吹在脸上,带着水腥气。

“姚启圣。”

“臣在。”

“江南的税,以后按新法收。见货抽税,不管是谁家的货。盐课、关税、织造。朕不要他们捐银子,朕要他们交税。”

姚启圣应了一声。朱慈炤站在殿门口,河面上的灯影还在晃,风吹过来,把他衮服的下摆掀起来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