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皇后省亲(1 / 2)

南京行宫暖阁里的烟气散了大半,茶洗里泡着冷茶叶,一股子发涩的苦味。

朱慈炤捏着几份两浙送上来的密折,在手心里卷成个纸筒,又慢慢展平。胡氏坐在暖阁另一头的小榻上,就着窗前的亮光做一件棉袄。针尖扎进厚棉布里,发出极轻的“扯扯”声。

“折子明儿再看吧。”胡氏头也没抬,“从过江到进城,您就没安生歇过半个时辰。适才御膳房送来的莲子羹,都放凉了。”

“吃不下。”朱慈炤把纸筒撂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满脑子都是烂账。”

胡氏把手里的活计搁在膝头上,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梓潼。”朱慈炤忽然拍了拍腿。

“嗯?”

“朕昨儿夜里做梦,梦见余姚了。”

胡氏手里的银针停在半空。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家老宅后院那棵老柿子树,还有堂屋里那张三条腿的八仙桌。”朱慈炤眼皮垂着,像是在回忆,“那时候朕刚从逃难的船上下来,跟个要饭的没两样。你爹瞧见朕鞋底破了个窟窿,连句话都没问,直接让下人端了一大碗热汤面。”

胡氏眼圈微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朱慈炤冷笑了一声,“你爹是个连秀才都没考上的乡绅,胆子还真大。他明知道朕来路不明,硬是敢把闺女许给一个裤脚带泥的外乡人。”

“臣妾父亲当年常说……”胡氏声音放得很低,“见过多流亡之人,眼里多是慌、是哀、是求,可他坐在那儿,目光平平地望过来,我爹竟先移开了眼。

后来我爹对我说:真正的贵人不是长得俊,是神气定。他就算饿得前胸贴后背,坐在那儿也像坐在龙椅上。”

“他赌赢了,可没活到收账的那天。”朱慈炤长叹了一口气,语气硬了几分,“礼部的旨意朕已经压下去了,重新改过。追封你爹为承恩公,赠太师;胡家这侯爵,朕给他们世袭罔替!大明朝只要还有一口气,胡家就断不了香火!”

胡氏要站起来谢恩,朱慈炤抬手把她按了回去。

“一家人,不整这些虚的。”朱慈炤拧着眉头道,“当年跟朕在山沟里啃树皮的那些老兄弟,死了一大半。如今坐了天下,朕要是连自家的岳丈都不敢重赏,那还当什么天子?明儿一早,你带宝宁回余姚。”

胡氏顿了顿:“带多少人?”

“全套仪仗。”朱慈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锦衣卫抽五百骑,飞鱼服、绣春刀,给朕把旗帜打起来!朕要让整个浙东的士绅都睁大眼睛看看,你胡家到底是什么门楣!”

次日天未明,南京城东门铁闸洞开。

五百锦衣卫精骑分列两侧,马蹄在青石板上叩出震耳欲聋的脆响。九龙曲柄黄伞遮天蔽日,三打铜锣在前头轰轰开道。

十六抬凤舆里,胡氏端坐着,手心里捏着一块帕子。后头锦车里的鲁国公主朱宝宁伸出半个脑瓜,想看看沿途的风景,刚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就被随行的教导嬷嬷一巴掌拍了下来。

仪仗浩浩荡荡过了溧阳、宜兴,一路往南。沿途的地方官吓得魂不附体,早早便在城外三十里洒水搭棚。胡氏谨记丈夫的交代,既不上岸扰民,也不推辞地方官例行的拜见,一路走得沉稳威严。

可此时的余姚城,却早已风声鹤唳。

县衙外的客栈里,承恩侯胡大海急得抓耳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