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听不太清。
冯锡范还跪着,仰头看他:“先生答应了?”
“我替你们写一封降表。”陈永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我先说清楚——降表递上去,朝廷怎么处置,是朝廷的事。我能替你们争的,只有一条:保郑氏血脉不绝,保东宁数万水师将士一条活路。郑克塽承袭延平王,但要朝廷册封。军队交出去,地盘交出去。这是我能替你们谈的底线。”
冯锡范磕头如捣蒜:“能保命就行!能保命就行!”
陈永华转过身,走进院子。门板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四月的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院子里那棵榕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没人扫。
同一时刻,京杭大运河上。
朱慈炤的御舟过了济宁,往北去。两岸的麦田已经泛黄,再有半个月就要收麦了。纤夫在岸边拉着粮船往北走,号子声隔着水面传过来。
皇后胡氏坐在御舟的船舱里,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是给鲁国公主做的。朱宝宁趴在窗边看岸上的风景,不时问一句“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鸟”。
朱慈炤站在飞阁上,看着两岸的麦田。姚启圣从舱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摞折子,站在旁边没说话。
“回京之后的事,安排好了?”
“回陛下,都安排好了。商税和盐税的章程已经发回北京,六部等着陛下回去过目。澎湖那边,林凤的塘报每日一送,昨天刚到了一份,说澎湖各岛已经全部肃清,降兵编入水师的事正在办。”
朱慈炤点了点头,看着岸上的麦田。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干爽的麦香。
“打了这么多年仗,总算能看见收成了。”
四月二十六,御舟过了天津,离北京还有两天路程。朱慈炤在船舱里批折子,忽然听见外面甲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从岸上飞奔而来,跑到码头时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一路跑到御舟停靠的码头,扑通跪在地上。
他手里举着一封漆红的竹筒,封筒上插着三根红翎。三根红翎代表八百里加急。
太监接过竹筒,一路小跑送上飞阁。朱慈炤拆开漆封,抽出里面的塘报。是林凤从澎湖发来的。
塘报写得很短:郑克塽遣使乞降,陈永华代拟降表。郑氏愿交出延平王印信、台澎金厦所有城池、水师战船及兵马。请朝廷派员接收。
朱慈炤把塘报看了一遍,递给姚启圣。他站起来走到飞阁栏杆前,看着北方的天际线。北京城还在两百里外,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就在那边。
“陈永华出面了。”朱慈炤的声音不大。
姚启圣看完塘报,抬起头来:“陛下,郑氏降表一到,台湾就定了。接下来就是交接的事。派谁去接?”
朱慈炤想了想:“让林凤就近安排。澎湖的降兵编完了,让他分出一部分水师往台湾去,在鹿耳门靠岸。另派文官去台湾,设府置县,清查田亩人口。”
他停了一下。
“陈永华这个人,朕打算给他一个爵位。他在天地会的老弟兄,该抚恤的抚恤。你跟礼部打个招呼,拟个章程出来。”
应声退下。
朱慈炤站在飞阁上,看着北方的天际线。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麦田的干爽气息。他站了一阵,转身进了船舱。
两天后,御驾回到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