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海疆之议(1 / 2)

南京行宫,勤政殿。

朱慈炤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折子。折子是锦衣卫从厦门递来的,上面写着郑氏水师最近的动向,新增战船三十艘,招募水勇两千,在金门料罗湾操练。他看了两遍,搁在案上,没批。

门外太监来报:“陛下,郑氏使臣陈永华求见。”

朱慈炤抬起头。陈永华这名字他不陌生。当年在无锡起兵之前,陈永华以天地会总舵主的身份找过他,帮他联络江南旧臣,筹措过粮饷。后来陈永华去了台湾,做了郑经的谋士。这些年两边没断往来,但陈永华亲自来南京,还是头一回。

“宣。”

陈永华走进殿来,五十多岁,清瘦,穿着一身素色绸袍,腰系布带。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朱慈炤叫了起,让太监搬了墩子。

“先生,坐。”

陈永华谢了座,侧身坐下。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太监接过去,放在御案上。朱慈炤扫了一眼,东洋珍珠二十颗,暹罗象牙十对,台湾鹿皮五十张,还有郑氏商号在南洋置办的香料和苏木,装了满满三箱。

“延平王有心了。”朱慈炤把礼单放下,“他身子可好?”

“回陛下,延平王身体康健。只是金厦事务繁杂,不能亲来朝觐,特遣臣代叩天颜。”

朱慈炤点了点头,端起茶碗。陈永华沉默了一阵,似乎在斟酌措辞。殿里安静,只有茶碗盖轻轻磕在碗沿上的声响。

“陛下,”陈永华终于开口了,“臣此次来南京,除了进贡,还有一事想当面禀奏。”

“说。”

“延平王统领水师多年,金厦两岛地狭人稠,军饷粮草全靠海贸维持。如今朝廷光复江南,设市舶司、整顿海关,东南海路日益通畅。延平王感念陛下恩德,愿将金门、厦门二岛献与朝廷,所有岛上水师战船,听候朝廷调遣。”

朱慈炤端着茶碗的手没动。他等着陈永华把后面的话说完。

“只是台湾、澎湖二地,乃先王当年从红毛番手中收复,屯田养兵数十年,军民繁衍已逾十万。延平王恳请陛下,准郑氏世镇台湾、澎湖,仿朝鲜、琉球之例,为大明藩属,岁岁纳贡,永为东藩。”

陈永华说完,低下了头。

殿里安静了好一阵。朱慈炤把茶碗搁在案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海疆舆图前。舆图上,从辽东到广东,海岸线绵延万里。金门、厦门、澎湖、台湾,四个点被他用朱笔圈过。

“永华先生,”朱慈炤背对着他开口,“朝鲜、琉球,那是外藩。朕问你,郑氏是大明的臣子,还是大明的藩国?”

陈永华的身子微微绷紧了。

“延平王当然是大明的臣子。”

“既是臣子,为什么提朝鲜、琉球的例?”朱慈炤转过身来,看着他,“朝鲜国王是外藩,琉球中山王是外藩。郑氏从国姓爷起兵抗清,打的从来都是大明的旗号,不是外藩的旗号。”

陈永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朱慈炤没给他机会。

“朕登基的时候,郑经上了贺表,朕封他延平王。延平王是明朝的郡王,不是外藩。如今他说要把金厦献给朝廷,却把台湾、澎湖留下来自己做藩国,这叫什么?叫纳土吗?这叫割据。”

陈永华站起来,躬身道:“陛下明鉴。延平王绝无割据之意。只是台湾孤悬海外,红毛番时常觊觎,需要水师常年驻防。延平王愿替朝廷守海疆,剿海寇,收关税,岁岁纳贡,绝不敢有二心。”

“守海疆?”朱慈炤走到案前,拿起那份锦衣卫的折子,递给陈永华,“你看看这个。”

陈永华接过去看了。折子上写的是郑氏水师近期扩充的详情。他看完,把折子放回案上,没说话。

“郑氏水师近十万人,战船上千艘。永华先生,你说这是替朝廷守海疆,朕信。但朕问你一句话,朕的水师在哪里?”

陈永华沉默了。

“朕在南京设了税务司,在福州、广州设了市舶司。东海的商路、南海的商路,全捏在郑氏手里。商船过台湾海峡,要交郑家的规费。洋船到吕宋、到爪哇,要靠郑家的令旗。朕的户部算过,郑氏一年的海贸收入,比朕的国库还多。”

朱慈炤坐下来,看着陈永华。

“永华先生,你当年帮过朕。朕记得这个情。但朕今日跟你说的话,是皇帝跟臣子说的话,不是朋友跟朋友说的话。朝廷不能允许一个拥兵十万、战船上千的势力,在东南沿海独立存在。不管这个势力叫郑氏还是叫什么。”

陈永华的额头渗出了细汗。他沉默了一阵,低声道:“陛下,臣明白朝廷的难处。但延平王也有延平王的苦衷。先王收复台湾,呕心沥血,临终前嘱咐子孙,台湾是郑家的根,不能丢。延平王若把台湾交出去,郑氏水师十万将士何去何从?台湾数十万军民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朱慈炤站起来,走到陈永华面前,“朕告诉你何去何从。郑氏水师,编入大明水师,将士留用,将领授职。台湾设府置县,编户齐民,和内地一样。郑氏宗族,封爵赐田,安居北京。这是朕给郑经留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