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兽皮做衣裳,用雪橇运东西,吃兽肉喝兽血。他们不怕冷,因为他们祖祖辈辈就住在那里。朝廷的兵怕冷,可朝廷有火器,有大炮,有粮车。火绳受潮,就用燧发枪。炮车陷进冻土,就用雪橇拉。粮道难走,就从瑷珲就地征粮,从达斡尔人手里买粮。办法总比难处多。”
他站起来,走到堂中。
“朕今天把话说明白。黑龙江以北,是太祖和成祖打下来的地方。朕不能丢,也不敢丢。今天丢黑龙江,明天丢辽东,后天哥萨克就打到山海关。朕十一岁那年从北京逃出来,身上连一件囫囵衣裳都没有。后来在江南教书,听人说关外有个奴儿干都司,是大明最北的疆土。那时候朕想,哪天能打回去,把大明的旗重新插到外兴安岭上去。”
他扫了一圈堂下文武。
“如今大明中兴了,辽东是大明的,黑龙江是大明的。沙俄哥萨克来了,朕叫他有来无回。”
暖阁里一片寂静。姚启圣不再说话。户部尚书也不再开口。
朱慈炤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笔。
“传旨。马宝加镇北大将军衔,总督黑龙江以北军务。宁古塔驻军即日北上,在瑷珲、呼玛尔河口筑城设防。从盛京调火器营三千人,带燧发枪两千杆、轻便劈山炮十门,限一个月内赶到瑷珲。炮车改用雪橇,粮车改用爬犁,沿途设驿站,从达斡尔部落征调向导和雪橇。从山东、直隶调绿营五千人,由水路北上,在锦州集结待命。户部即日起调拨粮草,从辽东行省屯田和山东漕粮中支应。”
姚启圣上前一步:“陛下,数万兵马北上,粮饷转运是个大窟窿。户部今年已经为了东南商税和台湾善后掏空了底子。若再开北疆战事,臣恐……”
“朕知道。”朱慈炤打断他,“朕在南京整顿商税,收上来几百万两。这笔银子不用在东南,先用在北疆。台湾设府置县的经费,暂从福建关税中支应。北疆的事,不能拖。”
他顿了顿,又拿起笔,在旨意后面加了几行字。
“还有一事。马宝在奏报里说,达斡尔人、鄂温克人、鄂伦春人,这些年被哥萨克杀了不少。他们的村寨被烧了十七座,人死了四百多。朕问你们,这些人是大明的子民,还是外人?”
堂上没人接话。
“他们向大明纳贡,就是大明的子民。子民被杀了,朕不能不管。传旨给马宝,让他从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各部征召丁壮,编入军中,给粮给饷,和绿营一样。各部头人,愿意带人来的,给封号,给赏赐。愿意引路的,给银子。愿意运粮的,按市价收购。朕要让黑龙江以北的每一个部族都知道,大明回来了,不会再让他们被哥萨克欺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六月的北京已经很热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发黑,蝉在树上叫个不停。
“朕十一岁那年从北京逃出来的时候,身上连一件囫囵衣裳都没有。后来在江南教书,听人说关外有个奴儿干都司,是大明最北的疆土。那时候朕想,哪天能打回去,把大明的旗重新插到外兴安岭上去。”
他转过身,看着满堂文武。
“如今大明中兴了,辽东是大明的,黑龙江是大明的。哥萨克来了,朕不能退。”
散朝之后,朱慈炤把姚启圣单独留了下来。
“姚卿,朕知道北疆是个无底洞。但朕问你一句话,如果朕今天说黑龙江以北不必在意,明天哥萨克占了瑷珲,后天占了宁古塔,朕拿什么守辽东?”
姚启圣沉默了一阵,低声道:“陛下,臣明白。臣回去重新核算北疆战事的粮饷,从各省调剂。只是臣有一事要提醒陛下。”
“说。”
“马宝年纪大了。他在辽东待了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若让他总督黑龙江军务,万一战事拖延,他撑不住。”
朱慈炤想了想。“让马宝先顶着。等瑷珲防线稳住,朕从京营里选一个能打的将领去接替他。李国英在山东练兵练得不错,朕让他去盛京,随时准备北上。”
姚启圣应声退下。
朱慈炤独自坐在乾清宫里,面前摊着东北舆图。窗外蝉鸣不止,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雅克萨划到瑷珲,又从瑷珲划到宁古塔。他看了一阵,提笔在雅克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他又拿起马宝的奏报,把末尾那行小字重新看了一遍。“俄人掠走之妇孺,有被辱而死者。”他把这行字看了三遍,把奏报放下,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殿外的蝉还在叫。他站了一阵,转身走回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手谕。手谕是给马宝的,只有一句话。
“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各部,皆是大明子民。哥萨克杀朕子民,侵占大明疆土,此仇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