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北巡(1 / 2)

昭武八年,春。

北海(贝加尔湖)上的冰层在四月的阳光下发出轰鸣断裂的巨响。沉寂了一整冬的蓝湖掀起冰浪,拍打着岸边绵延数里、皆由青石和泥浆筑成的庞大码头。

比起年前只有石堡、军屯的荒凉,如今的北海城已是一座扼守极北的大明重镇。

高耸的石城墙上,排开黑洞洞的威远重炮与劈山炮;城外烟囱拔地而起,安加拉河畔的官办炼铁高炉与砖窑,滚滚黑烟顺着北风直冲天际。街道两旁,穿羊皮袄的关内商家、骑着矮马的蒙古与布里雅特猎户,以及从辽东走军邮驿道北上的游学秀才交错穿行,叫卖声、马蹄声与清脆的官话读书声混成一片。

城西的水陆官道上,浩浩荡荡的运粮车队不见头尾。

车轮裹着精铁皮,在大地上轧出深沉的辙印。挽马喷着白汽,甩着马尾,响亮的鞭子声与车夫的吆喝在寒风中此起彼伏,将关内运来的棉布、盐巴、火药,以及本地采炼的铁料与煤炭,源源不断地送往更西边的据点。

退居二线的老将马宝披着一领大红斗篷,与北海总督谢临川并肩立于高坡之上。老将今年已过七旬,短髯全白,但一双深陷的眼窝里依旧亮得如鹰隼。

“临川啊,”马宝声音沙哑,透着股直击人心的苍劲,“当年朝廷从瑷珲发兵的时候,老夫只想着把哥萨克赶出黑龙江,给老祖宗留下的土地留个屏障。谁能想到……咱们这帮老骨头,真靠着人拉马驮,把大明的旗帜插到了这苏武牧羊的极北之地,还扎下了几百年都拔不掉的深根。”

谢临川按刀而立,背脊挺得像一截挺拔的青松。

“马帅,这不仅是扎根。”谢临川指向西方那地平线尽头,“自昭武八年两路大军出大同、克尼布楚以来,咱们推移兵锋上万俄里。马雄大将军在西线荡平阿尔泰山,咱们在东线扫尽勒拿河、叶尼塞河。沙俄在西伯利亚经营了一百年的堡子,全被咱们犁庭扫穴。关内迁来的流民已逾百万,发枪给地,如今各都司屯营不仅能自给自足,每年产出的貂皮、金银与矿产,还能反哺朝廷!”

马宝仰天大笑,声震长空:“好!好一个‘官农工商一体化’!皇上这一手,比当年汉唐单靠堆兵镇守,高明了不知凡几!”

正说间,一队加急哨骑踏着未化尽的残雪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呈上一封加盖了锦衣卫与兵部双重紫金印的密旨。

谢临川接过拆开,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马宝问。

谢临川低声道:“京师。陛下动了巡视北疆、亲临北海的念头!厂卫与锦衣卫的先头哨骑,已经过了山海关!”

“皇上要亲巡北疆?!”马宝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不仅如此,”谢临川指着密旨下半段的暗记,声音冷了下来,“罗刹人在乌拉尔山以东被咱们连拔十几座堡垒,单靠他们自己已经撑不住了。西边的准噶尔汗国噶尔丹,见我大明兵锋横贯极北、切断了其北进之路,惊恐万状。这两个昔日的死敌,如今竟然在伊犁河谷与托博尔斯克之间暗中勾结,集结了三万哥萨克骑兵与五万准噶尔铁骑,企图趁陛下北巡之际,在准噶尔盆地与漠西草原掀起滔天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