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草原点兵(2 / 2)

“领命。”

帐外随即有人开口:“镶白卫四百骑,今日可齐!”

“镶蓝卫五百!”

阿尔沁回望本卫头人,咬了咬牙:“永宁左卫按册出丁,午后点验,不误军令。”

杨春只命书记官落笔。

各卫额数昨夜已定,任谁争着多报,也须照实核验;缺额的补足,老弱的退回,不许拿多余牲口抵战马,更不许以牧奴充骑丁。

帐中报数声渐密,帐外终于有人解下鞍后的毡包,将羊群赶离集结处。哭声尚未止歇,头人却已亲自挥鞭,将散乱的人马逐旗收拢。

陈瑚摊开行军图,压住被风掀起的一角。

“五千骑,前导八百,斥候一千七百,余者护粮。斥候分哨轮出,每日遣快骑回报;遇敌以号箭告警,再送实报,不许只放一箭便没了下文。护粮各队配火铳手,遇险听押运将官节制。”

巴图皱眉:“见了敌骑也不许追?草原上慢一步,人便跑了。”

“探敌与追敌,是两桩差事。”

杨春指了指图上的水道。

“几骑诱你离路,后面藏着多少人,你可知道?粮车被截,你抢来的马,驮得回全军口粮么?”

巴图盯着那条墨线,没有作声。

“第三哨交给你,拨三百骑。敢领么?”

帐外旗角抽打旗杆,啪啪作响。

巴图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敢。”

“支三日干粮,每骑择给备用马。查明水草敌踪,先记你的功;擅自逐敌,贻误军机,也先问你的罪。”

巴图右拳抵胸,低下了头。

“赏罚说在前头,我便照令行事。”

未到午时,河湾两侧已立起分队旗号。

骑手逐个报上姓名,由通事译报,书记核录,再由本人按印。战马毛色、齿岁、烙印另记一栏,伤病驽弱者当场换下。有人舍不得交出好马,才将劣马牵来,便被验马军士摸过牙口,照着册子喝了回去。

神机营火铳手守在点验处外,破虏营骑卒沿河列队。没有叫骂,只有纸页翻动与甲片轻碰的声响。

那头人脸色一沉,目光撞上桌后的火铳,又缓缓把手收了回去。

银子落入骑手掌心,发出细碎的轻响。有人拿拇指反复摩挲银面,有人扭头看向自家头人,很快又垂下眼。

“你真信那本军功簿?”他压低声音。

色楞格摸了摸腰间新领的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永宁卫千户所甲对夜不守”,背面刻着他的名字与所属卫所。沉甸甸的,贴在掌心发凉。

色楞格领完前导关防,从点验处出来,恰遇巴图领取号箭。

“真信他们记的军功?”巴图低声问。

色楞格看了看手里的领粮凭照。上头人数、粮数、交领时辰,写得一清二楚。

“从前只听见要咱们出人,今日连给多少粮、少了找谁,也落在纸上。”

巴图哼了一声:“纸又挡不住刀。”

“炮能。”

色楞格将凭照收进怀里,接过青骢马的缰绳。

“喀尔喀人南下,可不会给咱们留下羊羔。”

巴图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再说话,转身把号箭分给哨骑。

日头偏西,五千骑终于按令成列。

北面八百前导轻装候发,两翼哨骑先行试走传报路程,护粮骑队则穿行于车列之间,认清自己所辖的旗号。车夫挥鞭,驮马打着响鼻,辕门外那片搅作一团的人马,渐渐分出了道路。

杨春登上河畔土坡,草根下的冻土被靴底踩得咯吱轻响。

陈瑚站在身侧,望着远处骑阵。

“这五千人,今日才算点到手里。”

“还早。”

杨春看向正在领粮的蒙古骑手。

“粮须按时到,功须照实赏,违令须真问罪。过了这一仗,再看他们认不认这面旗。”

陈瑚点了点头,正待开口,西北方忽然响起一声号箭。

尖响划破长空。

巴图第三哨刚放出去不久,河滩尽头便奔来一匹浑身湿透的战马。骑手伏在鞍上,肩后斜插着半截箭杆,血沿皮袍滴落,染红了马腹。

几名亲兵奔下土坡,将他接住。

那人两膝一软,仍死死攥着一支染血的雁翎箭。箭簇根部缠着窄绢,血污下露出一点朱印。

“杨将军……北边有咱们的人!”

杨春蹲下身,托住他的手腕。

“在哪?”

“枯柳沟,二十余里……被围住了。”

骑手喘得胸腔作响,将那支箭往前一送。

“里头的人说,务必交给主将。是送往京师的急报……追兵宁可杀马,也不肯放他们走!”

陈瑚俯身剥开湿透的窄绢,脸上的神色忽然凝住。

朱印之下,仅露出半行墨字。

敌骑已绕至我粮道之后。